“中二？那是古裝仙俠！不中二演什麼？”陳導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壓著火氣說道，“你要什麼感覺？對手戲演員給你情緒給你反應，你接都不接？”
鹿寒撇了撇嘴，沒說話，只是不耐煩地轉動著手里的道具劍，眼神飄忽，顯然根本沒把導演的批評當回事。
周圍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李有峰站在一旁，手里還握著劍，看著這一幕，心里那股火又窩了起來。
剛才那場戲，他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結果對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這種感覺太惡心了。
“再來一條！”陳導咬著牙吼道，“各部門復位！鹿寒，給我精神點！”
又是三條。
每一條都如出一轍。
鹿寒始終游離在戲外，要麼是表情僵硬，要麼是動作敷衍，要麼是台詞像背書。
原本一場張力十足的對打戲，硬生生被他演成了獨角戲。
陳導的臉黑得像鍋底，狠狠地把劇本摔在地上，“休息！十分鐘！”
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影里透著一股快要爆炸的怒火。
穎寶剛從化妝間出來，就看到這副場景。
她看了一眼垂頭喪氣的李有峰，又看了一眼被助理圍在中間喝水的鹿寒，眉頭微微蹙起。
這種明目張膽的消極怠工，誰看不出來？
這就是資本強塞進來的“頂流”，除了那張臉，一無是處。
她嘆了口氣，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片場是個名利場，也是個大染缸，這還沒開機幾天，就已經火藥味十足了。
她不想卷入這些無聊的派系斗爭，更不想成為這些男人博弈的棋子。
“穎寶姐，導演好像生氣了。”胖迪湊過來，小聲嘀咕了一句，眼神里帶著幾分擔憂。
“不管他們。”穎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疲憊的笑，目光有些放空，“你去幫我看看還有沒有水，我去趟洗手間。”
說完，她匆匆轉身，快步朝走廊盡頭走去。
走廊的燈光有些昏暗，她走得很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凌亂的節奏。
剛拐過彎，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穎寶姐！等一下！”
是李有峰的聲音，帶著幾分年輕氣盛的急切和不甘。
穎寶停下腳步，還沒來得及轉身，兜里的手機就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這震動頻率太急，像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她心里咯 一下，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赫然跳動著“林一凡”兩個字。
她下意識地接通，把手機貼在耳邊。
還沒等她開口，听筒里就傳來了林一凡低沉、急促，卻異常冷靜的聲音，透著一股子肅殺氣︰
“穎寶，別管劇組那些破事了。摩的單車出事了，路導剛才給我發了消息，高層內訌，他已經被架空了。”
電話那頭，楊蜜還沒來得及消化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急促得像是在倒計時。
嘉行資本，頂層會議室。
空氣沉悶得像暴雨前的低氣壓，落地窗外的天空陰沉得厲害，厚重的雲層壓在城市上空，隨時準備傾塌。
路導毫無形象地癱在真皮沙發里，領帶被扯歪在一邊，昂貴的西裝外套皺皺巴巴地搭在扶手上。
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楮死死盯著天花板，像是個剛從戰場上潰逃下來的逃兵，渾身透著一股子被掏空的頹敗。
“林總，這幫人瘋了。”
路導的聲音沙啞粗糲，像是喉嚨里含著一把沙子，他猛地坐直身子，雙手抓著那一頭亂發，情緒激動得有些失控，“我從未見過這麼荒唐的管理層！這哪里是在做企業？這分明是在分贓！”
林一凡坐在他對面，手里轉著一支鋼筆，動作慢條斯理，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
他沒說話，只是用下巴點了點，示意路導繼續。
“摩的單車原本的技術團隊，被裁得只剩下三分之一。”路導咬牙切齒，一拳砸在茶幾上，震得咖啡杯里的勺子叮當作響，“那個新來的cEo，把自己原來做傳銷那幫七大姑八大姨全塞進來了！管運營的是個賣保險的，管財務的是個開澡堂的，昨天居然還要把運維預算砍掉一半，拿去給小舅子買流量沖業績！”
“這就是在自殺。”路導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現在車子壞了沒人修，客服電話被打爆了也沒人接，用戶押金退不出來，投訴率飆升了百分之三百。我試圖干預，結果呢？他們說我一個‘搞文藝的’不懂互聯網生態，直接把我架空了，連門禁卡都給我停了！”
林一凡手中的鋼筆“啪”的一聲扣在桌面上。
清脆的聲響截斷了路導的宣泄。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中央空調運作的低頻嗡嗡聲。
林一凡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眸子像兩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這團亂麻。
他沒有回應路導的情緒，而是直接切中要害，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雲飛共享單車那邊，有什麼動靜？”
路導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林一凡跳躍的思維節奏。
他愣神了一瞬，隨即臉色更加難看，聲音都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更狠。”
“寰宇集團下了死命令，要把摩的單車徹底按死在沙灘上。”路導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文件，攤開在桌上，手指顫抖地指著上面的數據，“雲飛單車剛拿到寰宇的三億美金融資，他們現在的策略就是——燒錢。不計成本地燒。只要掃碼騎車，前一個月免費，還送各種優惠券。這簡直就是要把市場壟斷的口子撕開，根本不給摩的留活路。”
林一凡的目光掃過文件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紅色數字，眉頭微微皺起。
寰宇集團。
這頭資本巨鱷聞到了血腥味，正張著血盆大口逼近。
摩的單車內部的腐爛加上外部的圍剿，內憂外患，換做任何一個普通投資人，此刻恐怕已經在考慮怎麼止損退場了。
路導癱回沙發里，眼神灰敗︰“林總，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摩的單車最多還能撐半個月。這半個月里，用戶流失率會像雪崩一樣。我們要不……及時止損？”
“止損？”
林一凡輕笑了一聲，但這笑意未達眼底。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螞蟻般的車流。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那張冷峻的臉，眼神中透著一股讓人看不透的深邃。
“路導，你覺得摩的單車現在的價值是多少？”
“如果不爛在手里，大概也就……”路導遲疑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千萬？還得是看在那些破銅爛鐵和那點用戶數據的份上。”
“三千萬。”林一凡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寰宇那幫人如果知道摩的單車只值三千萬，恐怕做夢都會笑醒。”
突然，他轉過身，目光如刃般掃過路導，最後定格在剛推門而入的身影上。
楊蜜站在門口，顯然是一路趕回來的，胸口微微起伏，發絲有些凌亂地貼在額角。
她顯然听到了剛才的對話，臉色蒼白，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倔強的焦慮。
“林一凡，情況真的這麼糟？”她快步走到桌前，聲音急促。
林一凡沒回答，只是看著她，目光在她那雙緊緊攥著皮包的手上停留了一秒。
她的指節泛白，顯然正處于極度的緊張之中。
在這個圈子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楊蜜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這次不一樣。
這是她投進去的身家性命，更是嘉行轉型的關鍵一仗。
“糟？不，這恰恰是最好的機會。”
林一凡的話音落地，窗外恰有一道悶雷滾過，低沉的轟鳴聲震得玻璃窗嗡嗡作響。
路導和楊蜜同時一愣。
“最好的……機會？”路導以為自己听錯了，瞪大了眼楮看著林一凡，像是在看一個瘋子，“林總，您沒開玩笑吧？里面爛透了，外面還有狼群環伺，這明擺著是個坑啊！”
林一凡沒有理會路導的震驚，他一步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那種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里面爛透了，是因為人不對。外面狼群環伺，是因為肉香。”林一凡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人心上的重錘，“寰宇想用錢砸死摩的，那我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把錢往水里扔。”
他停頓了三秒。
這三秒里，空氣仿佛凝固了。
路導的瞳孔微縮，呼吸一滯，隱隱猜到了林一凡想說什麼，卻又不敢相信。
楊蜜下意識地攥緊了手里的茶杯，指節用力到發白，她死死盯著林一凡那張篤定的臉，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既然管理層爛了，那就換掉。”
林一凡直起身，目光如炬，語氣斬釘截鐵，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既然股價要崩了，那就接盤。”
“我要全盤吃下摩的單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