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素秋目光落在清禾刚移开的书上,这竟然不是杂书,而是些经济学、金融管理、高级财会等等类型的厚本子。
书页间夹着纸条,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看到这,她暗暗心惊。
这姑娘,也在看阿昱看的书?还做了批注?
李月瑶也瞄了一眼,她看不懂,但她发现有很多英文。
这下,看清禾的眼神,更加不自在了。
她下意识地要抱溪儿,溪儿却直接坐在她和清禾的中间。
柳素秋先跟溪儿聊了一下这几天怎么样,然后才将目光移到清禾身上。
“萧姑娘。”
她笑着问:“你是来找阿昱的?你说这阿昱,公司的事那么忙,他说走就走,要是你早来两天,就不会错过了。”
清禾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没喝。
柳素秋又说:“对了萧姑娘,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你是从外地一个人来的大里吗?”
“不是。”
“哦!这边路不好,一路辛苦了。”
“还好。”
清禾想看看这李夫人会问点什么。
柳素秋又笑了笑,带了点抱怨的意思:“阿昱也真的是,手边又不是不宽裕,连个传呼机都不准备,要是错过了什么,可就真的错过了。”
清禾听到这话,抬眼看了她一眼。
也是这一眼,让柳素秋被看得很不自在,对面这姑娘的目光,平静得跟她年龄一点都不吻合,反而像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
柳素秋心里咯噔了一下。
清禾开口了:“劳李夫人操心!若阿昱知道我在找他,他无论在哪儿,都会往回赶。”
这语气,不是抱怨,不是遗憾,而是笃定。
清禾笃定黎昱一定会回来,笃定他们很快就会见面。
而这种笃定,在柳素秋看来,萧姑娘跟阿昱真是青梅竹马。
所以也字斟句酌地说:“年前我和我家那口子跟阿昱在城南旧供销社做生意的时候,听他说,有个走散的青梅竹马,莫非就是萧姑娘你?”
清禾没做回答。
柳素秋等了一会儿,这萧姑娘也没开口,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换了话题。
“对了!萧姑娘前日见过的花豹,跟我们家在一条街做生意,我们还算比较熟,听他说,姑娘你是京都来的?”
清禾蛾眉轻蹙。
她抬眼,目光落在柳素秋身上。
同样也是这一眼,让柳素秋莫名地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像是被人扔进了寒潭。
“李夫人。”
清禾放下杯子,声音清淡地开口:“阿昱的事,您和李先生帮了忙。”
“溪儿的户口,也是您托人办的。”
“这份情,我记着。”
柳素秋愣了一下,又听清禾说。
“但有些事,您还是别打听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柳素秋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萧姑娘说的是,是我多嘴了。”
她心里翻腾得厉害。
这姑娘说话客客气气的,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还有她那双眼睛,似乎能看透别人的想法,也让她这个在生意上摸爬滚打二十年的人很是发怵。
花豹对这姑娘的惧意,不是凭空就有的,这萧姑娘的确能让人不寒而栗。
一言一色,跟阿昱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月瑶坐在旁边给溪儿剥着瓜子,她听得云里雾里的。
不太明白她阿妈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但她却注意到阿妈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柳素秋强行稳住心神,望着神色平静的清禾,又换话题。
“萧姑娘!阿昱兄弟年前搞的那批货,你是不知道,可把我们吓着了,这小兄弟,有本事。”
“从收料到加工,再到跟法国人谈判,都是他一个人张罗,我们就是打打下手。”
“那场面,那过程,我和我家那口子一辈子都忘不了。”
按理说,加工猪拱菌的事柳素秋是不会透露出去的,可现在,她想看看对面这个姑娘的反应。
可见这姑娘没说话,她又试探性地问:“萧姑娘,你觉得,阿昱兄弟下一步该怎么走?”
清禾看了她一眼。
柳素秋心里又是一紧。
不知为何,她真的怕这个年龄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姑娘的眼神。
花豹说得没错,这眼神透明,能将一切物品照得如无物。
清禾抿唇,淡淡地说:“李夫人,您是想问我,还是想问黎昱?”
柳素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清禾轻然一笑,道:“如果是问黎昱,他的路他自己会走,我不干涉,也不强求,只会跟他商量。”
“如果您是问我...”
她停顿了一下,落在柳素秋脸上的目光微微一凝,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您确定要听?”
不知怎的,柳素秋竟有种想摇头的冲动,但还是硬着发麻的头皮说:
“萧姑娘说说看。”
清禾沉吟了两秒,抬眼开口:“我来大里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了解了一些。李夫人,您家做药材生意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同样的药材,贴上不同牌子,价格能差出好几倍?”
柳素秋一愣:“那是人家牌子老,信誉好。”
清禾问:“信誉是怎么来的?是时间堆出来的,还是有人背书?”
柳素秋没太听懂,但隐约觉得这萧姑娘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清禾又说:
“阿昱做的事,赚的是辛苦钱。”
“但真正的大钱,在品牌和标准上。”
“谁掌握了标准,谁就能定义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到那时!不是你求着别人买,而是别人求着你卖。”
她说到这里,溪儿剥了块核桃递到她嘴边。
她抿唇一笑,张嘴含住,露出迷人笑容将溪儿抱起来。
李月瑶望着溪儿,虽然溪儿也给她剥了核桃递到嘴边,可她为什么不太想看见溪儿给这个萧姑娘剥呢?
清禾慢慢嚼着,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对柳素秋说:
“而民营企业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有钱就能办的!需要资源,需要人脉,更需要上面的支持和政策保障。”
“真正能站稳脚跟的,是硬标准!谁定标准,谁说了算。”
“这不是钱能买的,是时间和信誉堆出来的。”
“而一个行业的标准制定者,需要的不就是这些吗。”
柳素秋听得有些发愣。
屋里安静得只有溪儿和李月瑶剥核桃和嗑瓜子的声音。
柳素秋听得不太懂,但她听出了一个意思。
这萧姑娘说的这些,不是她这个层面能接触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