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黎昱站起身子,从前屋来到侧面套房的小天井。
这里有个露台,在套房两个房间之间。
露台边上种了花花草草,中间有一张圆木桌和两把竹椅。
前面是玉龙古城和市区,后边是雪山,侧面是湖。
他深吸几口新鲜空气,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
望着薄雾笼罩的玉龙清晨,望着路上穿行而过的人影和时不时路过的车辆。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眺望雪山方向,眼神复杂。
不多久,阳光驱散了城里的薄雾。
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山腰有一层薄薄的云。
黎昱看得出神。
苏婉清收拾完房间里的垃圾,端着温开水和拿着药过来,见黎昱盯着雪山方向发呆,她扭头看了一眼。
“黎总,再吃一次药,巩固一下。”
黎昱思绪被拉回,侧脸望着走过来的苏婉清,笑了笑,抬手接过水杯和药粒。
“坐吧。”
他含着苦涩的药粒,喝了几大口水,吞下药,将水杯放在木桌上。
然后望着面前这张俏脸,见她眼底有藏着某种局促。
想了想,黎昱换了种方式,故作随意地问:
“苏主管,你今年多大了?”
刚坐下的苏婉清身子紧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黎昱。
这个问题在公司入职的时候填过,黎总就算没注意她阿爸的名字,难道也没看她的年龄?
如果没看,那...来玉龙的那天,他猜到她相亲,怎么会说她这个年龄正常。
苏婉清不知道黎总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说:
“二十五。”
黎昱靠在椅背上,望着她,“我知道,身份证上是二十五!实际呢?”
苏婉清愣住了,声音略有些发颤。“黎总...”
黎昱抬手压了压,“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
现在属于上班时间,跟老板说话哪有随便聊的。
苏婉清望着黎昱平静的脸色,脑海中又一次闪过昨夜两唇贴在一起的画面,耳根悄然红了。
她极力将这些画面从脑海中赶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虚岁,二十三。”
黎昱又问:“你的真实生日,是农历的正月十二吗?”
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有些期待,也有些害怕,因为这是苏晴的生日。
可苏婉清听到这话,身躯轻颤,眼底神色慌了。
“黎总,您...您怎么知道的?”
她在想,黎总昨天是在她家,但阿妈没有机会给他说这些啊,阿妈也不会提这种话题。
她的真实生日,知道的人并不多,黎总怎么可能知道。
他问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对黎昱来说,苏婉清的反应才最让他惊讶。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于雪山,没解释他为何会知道苏婉清的真实出生日期,只是感叹真的好巧,语气轻然地开口:
“虚岁二十三,比身份证上小了三岁!十七岁不到就考上了大学,还是浙大!”
苏婉清点了点头。
她还是不知道黎昱怎么会算得这么快,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关注这个。
但她心里真的慌了。
她怕他生气,觉得她隐瞒了什么。
所以赶紧解释,“黎总,我入职的时候填的是身份证上的年龄,不是故意隐瞒您和公司的。”
黎昱静静听着,没插嘴。
苏婉清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
“我阿妈说我小时候她和阿爸出门干活,只有外婆在家,上面来登记,外婆年龄大了,报户口的时候报错了,把我和我表姐的颠倒了,大了三岁。”
“我读书的时候年龄本就小,加上跳过两级,后来也没改,就...”
苏晴读书的时候也跳过两级。
太巧了,巧得真的是一个人。
黎昱看着苏婉清,笑了,“不用紧张,就是随便聊聊!公司招人,不管你的年龄是否是错的,都符合要求。”
呼---
苏婉清暗暗松了口气。
黎昱端起刚才吃药的水杯,喝了一口,望着她,感叹起来:
“十七岁不到以玉龙市理科状元、滇省全省第十九名考入浙大金融系,了不起,比我强得太多了。”
苏婉清抬起头,望着黎昱,“黎总您过奖了,我只是...”
黎昱抬手压了压,“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吧?光宗耀祖的事不怕别人知道,如果你想问我十七岁的时候在干嘛,我也会告诉你。”
苏婉清有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面前的老板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变化这么大。
黎昱笑了笑,放下手中杯子,眺望雪山,声音很轻。
“两个版本,都是孤儿。”
“第一个版本,我十七岁的时候,早已经辍学回家!阿妈生下我妹妹后就去世,老子跑了,生死不明;那时候我背着还不会走路的溪儿,一边照顾阿奶,一边进山挖药,或者种田种地,挣点微薄的工钱,都不够养活这个破败的家。”
苏婉清听到这个,清澈的眼眶忽然红了,鼻息也有些酸楚。
因为她在公司听到的,就是这个版本。
有一小部分是洱溪巷的人说的,大部分都是公司挂牌那天,看热闹的人群中几个人议论的。
所以黎总昨晚迷迷糊糊的才会有那种无助得令人心酸的呓语。
原来,他的过去这么悲凉。
苏婉清静静听着。
“第二个版本...”
黎昱收回眺望雪山的目光,移到苏婉清俏脸上,嘴角泛起一抹笑容,道:
“那是在梦里!我自幼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勤奋,深知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于是十八岁不到就在大里一中,以全省理科状元的成绩,考入清华。”
“进入清华的第一年我认识了我现在未婚妻萧清禾,也再次见到我生命中除清禾以外最重要的一个姑娘,她是我学姐。”
“四年后我和清禾毕业,继续读研,之后我们一起出国留学,去鸥洲攻读博士。”
“我和清禾相濡以沫十几年,在念完博士后我们携手回国创业,在学姐的鼎力支持和帮助下,功成名就后,学姐她....”
“对我最好的学姐,意外去世,再后来,我也死了,最后....”
最后是什么?
黎昱没说。
苏婉清听得入迷,她屏住呼吸望着似乎陷入某种意境和回忆的黎昱,等着他下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