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瞥了他一眼，见他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看着报纸，出声问：
“明天进L.G，秦凌云那边安排好了，你有什么想法？”
黎昱眼都没抬：“九点到，十点二十召开高层会议，先把名字和人对上；下午两点再见全球几个大区的负责人，给他们开个会；我们只有一周的时间！最迟十天，这一场金融战就要决战进入收割期。”
清禾点头：“明早我先随你去L.G，四十分钟跟你交接完！再去xV。”
“不行！”
黎昱抬眼：“上午L.G的会你得参加！下午再去xV，还有你那边的资金得备好。”
“我给你挑了大半年的L.G，你还想多留我一上午？”
清禾笑看黎昱：“算了，再陪你一个早上！资金方面……”
她收起笑容，“年前咱们飞机上说的，一周内我给L.G转一百六十亿，这是极限，多了xV在内地和海外的所有项目都得停工！”
“按照约定，自到账之日起，最迟两月L.G不仅要还本金，还要一百六十亿创造出的四成利润，你不许反悔。”
黎昱放下报纸，瞥了她一眼：“你能让我反悔？明天早上开完会，走正常流程，一周内转过来。”
“成交！”
清禾语气轻然，望着黎昱：“加上xV挪给你的，L.G半年来的营收，总计约八百五十亿左右入局，你这边开始了，我再启动方案。”
苏婉清安静地坐着，没有插话。
她听着黎昱和清禾轻描淡写地说“一百六十亿”、“四成利润”、“约八百五十亿”，心底宛如核爆。
这几天她已经看过了L.G的相关资料，知道体量有多大，绝不是大里珍菌公司能够比的，但那些只是纸上的数字。
此刻她跟黎昱和清禾坐在同一个空间，亲耳听他们像斗嘴一样谈如此庞大数量的生意，想都不敢想。
一百六十亿？
一周内到账？
约八百五十亿入局？
她在大里的时候，参与过的最大一笔生意就是臭鸡枞的那七八千万，珍菌公司一年内从五十万滚到一个多亿，她觉得那已经是人生顶点了。
可现在——
她感觉自己有点转不过来了！
但她没有问，更清楚有些事不是她能问的，她只是把这些数字记在心里，就像在大里的时候，给黎昱记着。
过了一会儿——
清禾跟黎昱谈完，方才转向苏婉清，问：
“你进L.G这几天，秦凌云给的那些资料，看了多少？”
苏婉清被问及，便如实回：“大概五分之三。”
清禾点了点头：“不着急！他给的东西不是三天两天能看完的。”
“我知道了！我在慢慢理。”
清禾没有多问，苏婉清既是苏晴的灵魂，自然有超凡的判断，那些不懂的也只是暂时的。
清禾将手上的点心吃完，补了句，语气和之前一样：
“以后来不用每次都这么紧张，久了你也累。”
苏婉清听到这话，皓齿轻咬唇角，侧脸看了清禾一眼，见她神色平常，没有任何变动，点了点头：
“嗯。”
接下来的话题，都是家常，没有掺和工作。
他们聊港城哪里好玩，什么时候出海，鹏城那边又怎么样。
黎昱还故意将话题引到杭城，苏婉清说得就比较多了些。
不知不觉中，时间倒也过得快。
五点二十的时候——
走廊一头传来蹬蹬蹬的快跑脚步声，清禾侧过脸看黎昱：
“溪儿来了。”
黎昱抬眼：“你怎么知道？”
“这声音家里只有她跑得出来。”
果然，清禾声音刚落，苏婉清寻声望去，就见走廊那头窜出个小人影。
跑得飞快，保姆跟在后面不断提醒她慢点。
几秒，溪儿跑到主厅，看见苏婉清还在，清禾也回来了，她先是一愣，然后蹦了起来，直接往清禾怀里扑。
“清禾姐姐！你回来了。”
小脑袋不断往清禾怀里蹭，然后仰起头，扭头朝苏婉清笑，脆脆地说：
“婉清姐姐你真的在等我啊。”
苏婉清笑着点头：“嗯，等溪儿。”
“嘻嘻——”
丫头高兴地笑了。
然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先看看清禾，再看黎昱，小脸左右来回看：
“阿哥，清禾姐姐，我今天学到两个词，忘记说了！”
清禾问：“什么词？”
“东宫！西宫！”
溪儿挺着小胸脯，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语速飞快：
“古代的王子有两个媳妇儿，一个住东边一个住西边，所以叫东宫娘娘和西宫娘娘。”
“我就想，婉清姐姐在大里，是西边，清禾姐姐在港城，是东边，咱们家是不是也要分个东宫和西宫？”
这话一出，主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黎昱在沙发上正准备起身去拿点东西，刚站起来就不动了，身子就保持那个半起身的姿势。
清禾愣了半秒，望着溪儿问：“在哪儿学的？”
溪儿抬手指了指电视的位置：“那里面，今天早上我看的时候，就在放这个电视！清禾姐姐，东宫娘娘和西宫娘娘哪个大？电视上说，东宫大，我就想——”
这丫头偏着头看了看苏婉清，又看了看清禾，再看黎昱，像是在做什么确认，然后认真地说：
“一个东宫一个西宫，我是阿哥的妹妹，不用当娘娘！”
苏婉清听到这话，刚端起来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她轻轻放下，俏脸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耳根滚烫，瞄了黎昱和清禾一眼：“溪儿，这个话不能说。”
溪儿偏头看她，眨了眨眼，不解：“婉清姐姐，不是我说的，是电视上说的，王子住中间，两个王妃住两边，她们一起保护王子，一个打仗，一个保护她们的家不让人欺负，如果有一个死了，王子也跟着死。”
“我不要阿哥死。”
说到这里，丫头小嘴一瘪，要哭。
真是一语中的，歪打正着。
清禾赶紧把丫头抱起来，她如此坦然地接受苏婉清，不就是怕黎昱不在了吗。
这是她最深的恐惧。
前世的悲剧，她不能让它在这一世重演。
丫头不懂事，说的话竟然跟黎昱和前世苏晴的结局一模一样。
导致三个人的命运，彻底改变。
“清禾姐姐，我要阿哥，阿哥不死。”溪儿声音哽咽，小鼻子一吸一吸的。
清禾抱着她，哄：“不会不会，那是电视上演的，不是真的。”
溪儿仰头，红着眼珠问：“那要是真的呢？电视上的西宫娘娘保护王子的家，给王子打坏人，死在那乱哄哄的战场上，过完冬天王子也死了！东宫娘娘把王子埋了，也死了。”
“清禾姐姐，西宫娘娘不死，王子就不死，东宫娘娘也不会病死。他们三个在一起就好了！阿哥就好了！娶两个……”
轰——
又一个与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通过溪儿的童言呈现出来。
清禾抱着溪儿的手轻颤两下。
她的手在溪儿背上顿住了，没有说话，只是把溪儿抱得更紧一些，脸侧埋在溪儿发顶，没有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眼睛。
她不是要藏眼泪，是不想让苏婉清看见她此刻的恐惧，怕溪儿说的那个结局，也会在这一世发生。
黎昱终于坐回沙发上，没有动。
他低着头，过了好几秒才抬起来，搓了搓眉心，又放下。
“娶两个”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但真正被卡住的，不是这三个字，而是溪儿最后的那句：
“西宫死了，王子也死了。”
他不知道这两者之间的联系，但他知道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前世最痛的那个地方。
苏婉清听到这里，终于绷不住了，在溪儿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她脸上的表情微变，玉颈也红了。
她低着头，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不是因为抵触，而是溪儿的这番话所映出的画面，曾经也在她脑子里出现过。
莫名其妙的出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既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更不知道她是前世的苏晴。
但她能感觉到，萧董的反应与溪儿没说这个话时不一样。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在这个瞬间，黎昱和清禾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可惜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就不见了。
溪儿突然转过头看她，小脸很认真：“婉清姐姐，你脸红了。”
苏婉清抬起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烫的。
她看着溪儿，努力挤出一个笑，轻轻地说：“没有，是灯光太暖了。”
溪儿看了她一会儿，发现清禾抱着她的手在抖，她赶紧从清禾面前滑下来，仰着小脸抽噎：
“清禾姐姐你别怕，我不说了！电视上后面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