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电话一接通,老董就直接问:“黎兄弟,你那边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老董你说。”
“黎兄弟,滇西北的臭鸡枞,比上次给你打电话还要糟糕了。”
老董在电话中没有寒暄,直接说:“今年的臭鸡枞,情况很不对;我和老杜、老李、老康又跑了几圈,从玉龙到中甸、到德钦、到维西,能走的地方都走了。”
“黎兄弟,现在差不多可以确定了,菌丝量最多只有去年的两成了,有很多山头几乎绝迹。”
“老杜和陆小波急得团团转,老李茶不思饭不想,老康从春城来了大半个月,天天进山。”
电话中老董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黎昱看着远处海面上几艘游艇飘过,意识也进入芥子石中去查看去年在滇西北山林中采集的那些土壤和部分菌丝。
几秒的时间,意识刚退出来,听筒里又传来老董的声音:
“往年的这个时候,四月底五月初,菌丝完全能看出趋势了,但今年不行。”
“整个滇西北,菌丝比往年细了很多是一回事,颜色也不对。”
听到这里,黎昱开口问:
“最近雨水怎么样?”
“不行,开春到现在没什么雨水。照这个趋势,今年整个滇西北和川西南的臭鸡枞,产量可能连去年的两成都不到了。”
老董的声音沙哑了,又说:
“如果到了五月中旬还不下雨,肯定还要往下掉!黎兄弟,这是要绝迹的迹象啊。”
是不是绝迹黎昱不敢确定,他现在能够确定的,就是未来很多年全球机臭鸡枞的产量会低得吓人。
而且这玩意想要人工种植,根本不可能。
这一点,他去年在滇西北山里就已经知道了,否则怎可能取了最好山头的菌丝土壤。
目的就是要圈地自己种植。
别人种植不了,不代表有“芥子石”的他种植不了。
只不过这些都是绝密信息,天底下只有他和清禾知道,而且种植的秘方已经在“芥子石”中全部完善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视线从海面上收回头,看着海滩上的沙子,说:
“情况我知道了。老董,照这样下去,就算五月中旬来了雨,效果也不会太大!但还是要盯着,不管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照样走,其他的我会想办法,你们那边不用等我电话。”
“黎兄弟,老杜的意思是,如果今年确实减产严重,价格肯定会涨,他在那边这么多年,关系在,能收多少肯定会收多少上来。但老康说了,外地的药材贩子肯定会来抢,滇西北一旦有风声,那些人来得比谁都勤快。”
这个是正常的,毕竟珍菌公司去年靠着臭鸡枞在滇西北盈利,整个滇省的行业都地震了一番。
黎昱笑着说:“不怕,老杜在玉龙那边要是放跑了大批量的臭鸡枞,我估计他见着你们会脸红。”
“黎兄弟,你还开玩笑,火都烧到眉毛了。”老董在电话那头那边气得脸红脖子粗。
黎昱说:“先照正常做,你们也不用太过着急!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后年,野生的没了,咱们可以自己搞种植,回头我跟清禾研究一下,xV那边给你发一份绝密传真,你们几个看过后,照做。”
“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可萧董她……你们忙得过来吗。”
老董他们几个现在是天天看报纸,关于L.G的新动作,他们不清楚情况,可财经报上前些天确实登过了,L.G环球资本董事长亲率队伍去纽约,千亿美刀的事,把他们吓得不轻。
还有xV集团在内地的动作,也相当惊人,光是在滇西北的文旅投入,就是十六个亿。
很多时候,老董他们几个都不好意思给黎昱打电话。
怕麻烦,毕竟在L.G和xV面前,珍菌公司实在是太小了。
可他们每次打电话,黎昱从不推辞,更没有摆过架子。
这让这帮老兄弟在滇西北每每提及黎昱,都会很自豪地跟身边亲友说:
“那是我兄弟。”
黎昱知道老董的顾虑,直接说:“再忙也要抽时间,放心吧老董,我心里有数,你们在那边辛苦点,别有什么压力。”
......
跟老董聊了几句才挂电话。
临挂电话的时候,黎昱听得出来,老董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随后把大哥大放在旁边的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着蓝天白云。
关于珍菌公司那边,他和清禾都有计划,只等今天臭鸡枞减产之后,总的数据出来了再说。
现在也急不来,减产这事,跟前世的轨迹相差得太大,还好他以前就把菌丝和土壤放进“芥子石”培养,否则还真没办法了。
不多久——
清禾端着果汁过来,递一杯给他,看了眼他这破洞大裤衩:
“你还真有闲心,周末陪两媳妇还能顺带管管大里的小破摊子。”
黎昱笑:“在海边玩,顺带帮你xV操劳一下琐事,不用谢。”
“不用谢?”
清禾被气笑了:“怎么不谢?我谢谢你咯。”
黎昱一笑,清禾踢了他小腿一脚,转身就朝苏婉清和溪儿那边去了。
海风吹来,黎昱望着海滩上的一幕,这份宁静倒是难得。
溪儿弯腰着在沙滩上找贝壳,苏婉清给她拧塑料桶,丫头找到一颗就举起问她好不好看,听到苏婉清说好看,她才放进小桶里,继续往前走。
清禾也在侧面的潮线边上玩,欢笑声时不时的从她们那边传来。
不多久,清禾和苏婉清走到了一边,一块儿陪着溪儿,不知道说着什么的时候,老是往黎昱这边看,就连溪儿也是嘻嘻笑。
黎昱感觉有点儿不对劲,重新拿起大哥大给秦凌云打了个电话,告知苏婉清的事明天上班启动程序,让他提前准备,与其他几位董事沟通。
秦凌云在电话那头听完后,应了一声:
“好的黎董,我今日把文件备好,明日上午九点,直接去找您。”
“行,先这样。”
挂断电话,黎昱站起来,光着脚丫子就往清禾和苏婉清那边漫步去了。
清禾见他过去了,冲苏婉清偏了偏头,两女一起朝浅水区走,海水漫过脚面。
两个人肩膀之间隔着一丁点距离,聊得挺轻松,当看见黎昱过来——
苏婉清侧脸看了清禾一眼,说:“你看,他还在活动手,应该还在麻。”
“活该他,一整晚都不老实。”清禾瞥了黎昱方向一眼。
提到这个,苏婉清很自然地想起今早醒来的那一幕,……
看那情况,估计……
也是因为想到这个,她耳根一阵滚烫。
清禾见她害羞,目光眺望一望无际的海面,索性把话挑明:
“天快亮的时候,我看见了,两边都没闲着。”
苏婉清听到这话,侧过脸:
“你早就看见了?”
然后,脸又一下红到脖子,没想到清禾会说得这么直接。
清禾点头,语气轻柔,但又有些酸涩:“他的睡眠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他翻身的时候我就醒了,我以为他腰疼,睁眼刚好看见……闭着眼伸过去的。”
“苏婉清,很多的事你可能已经感应到了!他的经历,比你我想象的还要苦;今早我没将他手拿开,是怕把他弄醒。”
苏婉清羞得不行,没想到清禾会给她说这个。
她低着头,声音比刚才小:“我醒来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
“你以后习惯就好。睡觉这个事,他睡着了和醒着是两回事。”
清禾说:“醒着的时候说话还知道分寸,睡着了手就管不住了!我们都是成年人,夫妻之间,这些......再正常不过。”
闻言,苏婉清玉颈彻底红到锁骨之下,也终于抬眼看了一眼清禾:
“我知道。那他昨晚……睡着之后,是不是一整夜也没……”
清禾看着她,反问:“你知道他为什么一整夜都不愿放开吗?”
“不知道。”苏婉清摇头:“昨晚他的那些话,跟平时不一样,总觉得……他心里有事,好像背负着其他不愿说出来的东西。”
清禾:“不是背负,也不是不愿说,是不能说!他一直都觉得欠着我们两个人。因为他怕失去,因为他失去过;我也失去过,我也怕再次失去;而这种失去,包括你。”
“我说的这些你可能听不懂,觉得没头没尾,但你应该能感觉到你自己的变化,还有他对你的在乎。”
苏婉清又一次听到这话,凝望清禾,没问为什么,因为黎昱把银手镯给她的那晚,清禾的那些话说得很清楚。
当时,清禾说给不了一套完整的解释。
所以她就算有疑惑,也不会再问,因为那晚她只是问清禾,黎昱的反应很大,她舍不得黎昱难受,舍不得他不高兴。
何况她觉得这一定是跟她脑海中那些碎片记忆有关,更不会问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吐一口浊气,尽量压制内心那份羞涩,可越是压制,耳根烧得就越红。
片刻,皓齿轻咬唇角,望着清禾,轻声开口:
“我知道的,我不问原因,我答应过他的,不问。”
苏婉清声音轻柔,带着羞意:“我就是......我以为……今早起来会很尴尬!我……从没经历过这种事,也没听说过,怕你觉得我...不知羞耻。”
清禾深呼吸:“我也没经历过,但命运已定,何来羞耻?尴尬有用吗?昨晚你说得对,一家人,幸福、简单就好;而我们三个,早该如此了;倒是你……没有名分,委屈吗?”
“不委屈。”
苏婉清赶紧说:“真的不委屈!我是心甘情愿的!也很幸运,你能让我走进你们的生活。”
清禾点了点头。
两女边走边聊,这个话题也是适当的时候结束。
苏婉清跟清禾聊过后,也慢慢的释然。
这是她第一次与清禾敞开心扉地谈。
她们聊了很多关于黎昱的事。
聊生活、聊工作、聊现状、聊未来,苏婉清浑然没发现她自己正与前世的苏晴的灵魂融合,因为她不知道苏晴是谁。
但清禾发现了。
良久——
海风轻抚而过,带着咸咸的湿气,清禾弯腰拨弄了一下海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等苏婉清彻底消化先前那些信息,她方才侧过脸,换了其他话题,问:
“对了,跟你堂姐联系过了吗?”
苏婉清将清禾先前说的这些全部藏进心底最深处,摇了摇头:
“没有。从纽约回来后,我只跟家里联系,不过我阿妈说我堂姐和表姐已经进了珍菌公司。”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我没打电话去珍菌公司加工厂找她们,不方便。”
清禾想了一下,直接说:“你顾虑得太多了。上周段嫂给我打过电话,你阿爸他们已经开始翻修黎昱之前住的那座院子了,说联系不上黎昱,屋里有一些其他东西,问还要不要。”
“我一听没什么重要的,就让她们看着办了!中途提到过加工厂,段嫂说你两个姐还算不错,组长带着做,一步一步来。”
闻言,苏婉清迟疑了一下,侧脸望着清禾:“我明白了,回头我给她们打电话。”
清禾点头,环视了一眼周边,往溪儿那边去。
她们一动,溪儿又跑到更远的地方继续弯着腰找东西,找了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只巴掌大的螃蟹,边跑边冲她们晃:
“清禾姐姐,婉清姐姐,你们快看,我找到一只螃蟹。”
当丫头蹲下来把螃蟹放进水里,蹲在那里看它慢慢走,清禾和苏婉清赶紧让开,生怕被钳子夹。
黎昱一过来,丫头又从苏婉清手里拿过小水桶往他面前跑:
“阿哥,你看,贝壳,这个彩色的好看。”
黎昱弯腰看了一眼,桶里躺着十几块湿漉漉的贝壳,抬手指了指:
“这几块是破的。”
“破的也好看。”
丫头扭头看了眼走过来的清禾和苏婉清,又看黎昱,突然来了句:
“阿哥,清禾姐姐先前又说你是猪头。”
黎昱:“……萧清禾,你又乱教孩子。”
苏婉清见黎昱这表情,唇角抿了起来。
清禾瞥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你哄人不行。”
“对对对。”
溪儿在旁边赶紧把完整的话补全,仰着小脑袋看黎昱:
“阿哥,清禾姐姐说,黎昱这个猪头,哄人不行,惹人哭最厉害。”
扑哧——
清禾粲然一笑。
苏婉清抬手掩唇,眯着眼看黎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