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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庄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子在主楼门廊前停稳,大管家已经走了过来,安保阿巡下车拉开车门。
苏婉清下车走上门廊,大管家微微欠身:
“苏小姐,先生和萧董在餐厅等您。”
她点头,把包递给迎上来的佣人,穿过门厅往里走。
这种生活,她至今都还不能完全习惯,但也在适应中。
经过主厅,就听见溪儿的笑声从餐厅那边传过来,脆生生的,像是在跟谁争什么。
她放慢脚步听了一下,继续走。
餐厅里,黎昱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碗汤,已经喝了一半,也不知道跟清禾说了什么,清禾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溪儿坐在旁边,筷子上夹着一只鲍鱼,举在半空中跟黎昱比划着什么,看见苏婉清进来,鲍鱼也不吃了。
“婉清姐姐。”
丫头放下筷子就从椅子上滑下来,蹬蹬蹬跑过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阿哥说明天不上班。”
“路上有点堵。”
她弯腰捏了捏丫头小脸蛋。
丫头拉着她的手往桌边走:“快来快来,清禾姐姐说等你来了才上最后一道菜,还另外给你准备了那什么汤?”
“清禾姐姐……那叫什么汤?”
溪儿记不住,侧过脸问正在喝汤的清禾,然后把苏婉清拽着坐在清禾旁边的位置上。
清禾看了黎昱一眼,偏过头对溪儿说:“臭鸡枞老鸡汤。”
臭鸡枞?
苏婉清都还没反应过来,黎昱放下了碗,瞪了她一眼:
“萧清禾……吃个饭你还跟我杠?”
清禾不搭理她,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转而对苏婉清说:“松茸老鸡汤,解乏提神,温和补气血。”
黎昱嘴角抽了一下,溪儿嘻嘻笑。
大管家带着厨房侍者将最后一道菜和松茸老鸡汤端上来,将鸡汤单独放在苏婉清面前,然后带人退到门外,留了必要的距离。
苏婉清望着面前汤盅里汤,汤色清凉,松茸鲜香,看着就舒服暖和,转过脸对清禾说:
“谢谢。”
清禾点头:“先喝点,趁热。”
苏婉清点头,拿起勺子,看了黎昱一眼,又看清禾,再看溪儿,原来这不对劲的气氛是这么回事。
佣人偶尔进来换一道菜。
清禾将一碗百合莲子雪梨汤放在溪儿面前。
丫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到一半就开始坐不住了,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偏头看黎昱,黏黏的说:
“阿哥,清禾姐姐说今晚换药,你腰还疼不疼?”
黎昱道:“不疼了。”
溪儿偏头看苏婉清,苏婉清点头:“有效果的。”
溪儿“哦”了一声,又说:“那阿哥,你晚上早点睡,不要熬夜。”
“知道了,快吃饭。”
清禾听见黎昱答应得这么痛快,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溪儿满意了,把碗里的莲子汤喝完,放下筷子:“我吃饱了,我去换鞋。”
也不知道换什么鞋,跳下椅子,跑了。
跑到门口回头冲清禾和苏婉清两女喊了一声:“清禾姐姐,婉清姐姐,我一会儿就来找你们。”
保姆跟在后面,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见状,清禾和苏婉清都笑了起来。
饭后。
全科医生将药包送了过来。
苏婉清接过,清禾起身道:“走吧,刚吃了饭,去外面走走。”
黎昱起身,反手按了一下腰侧。
三人从餐厅侧门出去,穿过主厅,沿着东翼走廊往外走。
走廊两侧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青石地面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管家站在走廊拐角处,看见他们出来,微微欠身,没有靠近。
廊柱阴影里,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正沿着草坪边缘的巡逻路线慢慢走过去,没有往黎昱他们这边多看,像是早就知道这条路线在这个时间段不会与主人家重合。
长廊尽头是一片缓坡,坡顶有一张深色的木长椅,旁边还有一张矮桌。
从这里看过去,港岛的夜景在正前方铺开,璀璨迷幻。
黎昱他们上来后,就见矮桌上放着一壶茶、三只杯子、一碟切好的水果,两名年轻的佣人站在远处。
三人坐下后——
清禾倒茶,苏婉清把药包放在膝盖上拆开,见黎昱离得远,笑着说:
“你坐过来一点,手够不着。”
黎昱反脸看了眼距离,往后靠了靠,侧着身。
“差不多了。”
苏婉清把他衣摆卷起来,指尖贴着药贴边缘轻轻揭下来,凑近看了一下,边缘没有红。
然后才从药包里拿出新贴,将药粉按照比例现场配比,然后对好位置贴上去。
掌心顺着边缘压了一遍,慢慢给黎昱按着。
这种药单独贴虽然有效果,但要是配上独特的手法,疗效成倍地翻。
清禾端着茶杯靠在长椅另一侧,等苏婉清贴好第一帖后给黎昱揉,才开口:
“你今天在办公室坐了一天,没怎么动过吧。”
苏婉清点头:“除了开会,其他什么时间都没活动,看了两轮文件。”
“感觉怎么样?”
感觉?
苏婉清掌心贴着黎昱药膏位置,一边揉一边说:
“感觉像做梦。”
黎昱没有插话,她也想听听苏婉清的心声。
苏婉清面对的是黎昱和清禾,这是她最在乎的人,没有隐瞒。
她停手,把黎昱腰上第二贴撕开,对了一下位置才贴上去,声音轻柔地说:
“虽然已经调整了心态,但这一周我坐在那间办公室里,有时候抬头看到窗外,会觉得那间办公室不是我该坐的地方。”
“我不是怕,是因为太快了。”
“三个月前我刚来港城,还在跟学,去纽约出差之前,也是。”
“可一眨眼……”
她顿了一下,看了眼黎昱的轮廓,再看清禾:“全球战略与执行副总裁,坐在办公室里,看见文件上的审批栏,金额后面带的零比我在珍菌公司一年经手的数字还要多好多倍。”
清禾没打断她的话,黎昱也是静静听着。
她顿了顿,继续说:“上任的这一周,开了几场会,接触了四条业务线……以前想都不敢想。”
说到这里,她站起,用纸巾擦了擦指尖上残留药粉,坐到黎昱身侧慢慢给他揉着腰部那一小片还有些硬的位置。
再抬眼,望着清禾,毫无隐瞒的,将上任前后、大里与港城之间的种种诧异和她心里的感觉全部说了出来。
工作与生活,她全都糅合在一起说。
这一说,足足说了十来分钟。
良久——
清禾轻抿一口茶,也将茶杯端给黎昱,等黎昱喝了口她接过来,才问苏婉清:
“现在坐上去了,那你觉得,这个位置重不重?”
苏婉清想了想,目光落在黎昱腰上,手没停:“重。但只要你们俩还在后面看着,我就不觉得撑不住。”
这句话的份量,很重。
因为她把黎昱和清禾放在最不可缺失的位置上。
她偏头看了黎昱一眼,又继续说:“以前在大里你跟我说,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那时候我能理解的,虽然不是大山里的路,但坐上现在这个位置……我才真正地明白,你说的路比我那时候能理解的还要宽。”
闻言,黎昱转身看了她一眼。
她松手,检查了一下他腰间,确定没什么太大问题,才把药包拿起来放在膝盖上系好,启唇轻声说:
“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上任的第一天晚上,我没睡着,失眠了。”
为什么没睡着,不用说出来,黎昱和清禾都猜得到。
站得高了,看得自然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