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封印以后,白安就落进了当年盗墓世界里那种失魂症的状态。
人什么都记不得,可魂魄深处那点执念还在——自己就会往青铜门跟前凑。
“没有鬼玺,青铜门怎么开的?”湄若追问,“我现在这号,修到大乘期都打不开那门。
他俩修为全封,只剩张家那点底子和黑瞎子的见识——凭什么进去的?”
“这不是……没有鬼玺,还有天道呢嘛。”
依依嘴快,一下子秃噜出去了。
说完,小猫爪赶紧捂住嘴。
捂了两秒,又颓废地放下来——说都说了,捂也没用。
湄若:???
“天道?”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天道亲自给开的门?”
“是……是的呀。”依依点头如捣蒜。
“怎么的,天道真当二人上他家串门呢?”湄若气笑了,“还给开个大门?”
她越想越明白:“天道是觉着,我给他送了两个苦力进去——替他杀怪物去了,是吧?”
湄若在别的世界进过青铜门,门后头是什么,它心里门儿清。
这么一说,白安和黑瞎子可不就是被天道引进门里当壮丁了么。
还是没工钱、没好处的那种,甚至还是自愿进去的——多半,黑瞎子是陪白安进的。
“没有吧!”依依坚决不承认,“这不是就近原则嘛……就把人给抓壮丁了。”
“那你给我说说,我把他俩封了记忆、封了修为,是送来干嘛的?”
湄若快被气笑了,“在青铜门里能历练个啥?历练怎么跟怪物打架吗?”
“这不凑巧了嘛!”依依振振有词,“你把他俩扔过来的时候,他俩就落在这一带,天道就顺手用上了呗。”
湄若张了张嘴,愣是没话接。
怪谁?怪她自己把人扔这儿了?还是怪张麒麟那身麒麟血脉?
守青铜门,是张麒麟的执念。
好嘛,如今换到白安身上,封了记忆,执念照样往外冒。可这都不是一个世界啊!
她心里犯起嘀咕:这回的历练,该不会就绑在青铜门上了吧?白安想渡劫飞升,该不会也得从这门里过吧?
那黑瞎子呢?黑瞎子又招谁惹谁了?他压根不想守青铜门,结果被天道连人带行李一起塞进了门里。
就黑瞎子那个性子——青铜门里头,这会儿怕不是已经翻了天了吧?
湄若越想越觉得离谱。
她来这个世界十来年了,才知道这儿是有汪藏海、有青铜门、有地宫的世界。
可白安和黑瞎子呢,封印了记忆和修为,一脚踩进来,头一天就撞见了。
偏偏他俩,又不记得汪藏海是谁。
真真是阴差阳错。
湄若能怎么办呢?
自己扔的人,自己捞。
何况一晃十年过去——守门十年,天道总该放人了吧?
她心里盘算着,直接动用空间之力,定位到青铜门前。
一步跨出,人却没到门口。
啪叽。
她整个人从半空摔下来,砸进一堆人里,正把个举着剑、要砍小女孩的人,连人带剑砸翻在地。
“什么人?!”
湄若摔得灰头土脸,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怎么回事?
她这才反应过来——青铜门会影响空间之力!
这些年在别的世界混,空间之力用得顺手,早忘了这一茬。
她把空间通道直接开到青铜门前,那还能有个准头?
她一站稳,先环视四周。
这一看,愣住了。
这里太熟了。熟到她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站在哪儿。
蒯府。
她一身月白男装,站在蒯府院子里。
对面,平津侯正带着一队兵丁,把蒯家人押成一排,逼问蒯铎鬼玺的去向。
火把烧得哐哐响,满地跪着的人,哭的喊的,乱成一团。
湄若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蒯府灭门当夜。
只不过,人还没死。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还有救。
她顾不上琢磨自己怎么掉到这个时辰了,先找月奴。
目光扫过去,那个被兵丁举剑逼着的小丫头,正是月奴。
还好,还活着。
湄若把心放回肚子里,再抬眼看向对面——庄芦隐站在火把下,身后是兵丁,杨真、瞿蛟也都在。
她没废话。
脚尖轻轻一点,定住中宫,手掐法诀——
乱金柝。
时间,停了。
满院子的人,像被人按住了定身符,齐齐僵在原地。火把的光都不再晃了。
湄若快步上前,先把被兵丁押着的蒯家人一个个解开绳索,扶起来,全送到蒯铎身边。
蒯铎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湄若没空跟他解释,转身就往地道口走。
稚奴——那个十岁的孩子,正躲在地道里,浑身发抖。
她一把把人拎出来,送到蒯铎身边。
放下稚奴,她猛地又想起一个人。
观风。
当年,观风就是因为被罚去后山砍柴,才躲过了蒯家这一劫。
“差点把你忘了。”
湄若一个瞬移,后山。观风正抱着捆柴火发愣,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后脖领子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再落地,人已经在蒯府院子里,脚边躺着他那捆柴。
观风:???
湄若也不解释,安顿好所有人,这才转身,面向静止不动的庄芦隐一行。
她抬手,解了乱金柝。
时间重新流动的前一瞬,她掐诀落下——一层幻术,悄无声息地铺开。
庄芦隐眼前一花。
火光、惨叫、血色……在他眼里重新“上演”了一出好戏。
兵丁挥刀,蒯家满门倒在血泊里,大火冲天而起。
他亲眼“看”着自己,屠尽了蒯铎一家。
湄若站在幻术之外,看着庄芦隐脸上那点狰狞渐渐变成满意,轻轻掸了掸袖子。
从今夜起,在这位平津侯心里——
蒯家,已经灭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