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明远认真地点了点头,看向赵大宝:“石头,明天到了车上,你多指点指点我。”
赵大宝摆了摆手:“你可别听他们胡说我是什么犯罪克星,那都是以讹传讹,另外指点谈不上,我们互相照应。”
任明远立刻站直了身子:“行,互相照应。”
朱敬山在旁边看着两个年轻人,笑了笑,冲赵大宝说了一句:“石头,这小子帮我多照顾着点,要是犯浑,该骂就骂,别客气。”
赵大宝应了一声。
看到任明远手里拿着的小本子,赵大宝凑过去瞥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反扒要点,什么“眼神飘忽者需留意”“频繁换座者可疑”“手插兜但不掏东西者注意”,字迹工工整整,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赵大宝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准备就好。明天上午八点发车,别迟到。”
任明远把本子合上,揣进兜里,冲赵大宝笑了笑:“放心,我提前半小时到。”
朱敬山又跟许铁军他们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任明远先走了。
许铁军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行了行了,年也拜了,笑也笑了,说正事。”
他拿起桌上的排班表,扫了一圈屋里的人,“今年咱们站加了几趟新线,包头方向是第一趟,明天发车。赵大宝这个组单独跑,刘三炮、张根生、陈晚禾跟着,一切听从车上列车长和乘务长的安排。有突发状况,多咨询石头。”
许铁军说完,又看向另一边,“高小帅、苏婉晴,你们俩还是各自跟原来的线,听从乘务长的安排。贺老八你跟着田凤英一起卖货,多听听凤英同志的,她经验足,你俩搭配东西卖得不错,新的一年继续保持。”
几个人同时应了一声,虽然没被分到新线,但也没多问。
许铁军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摆了摆手让众人散了。
出了办公室,刘三炮凑到赵大宝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石头,包头那边你去过没?”
赵大宝摇了摇头:“没去过,头一回。”
刘三炮搓了搓手:“听说那边冬天冷得很,比京城还冷。”
赵大宝看了他一眼:“你怕冷?”
刘三炮一挺胸:“我怕什么冷?我就是提前了解一下。”
赵大宝点了点头:“行,明天多带件棉袄,别到时候冻得跟弱鸡似的。”
刘三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骂自己了,张嘴要反驳,赵大宝已经跑远了。
张根生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明天出车要带的东西......从票夹子、到车厢钥匙、医药箱,事无巨细。?
陈晚禾走在最后面,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手里攥着排班表,嘴里默念着明天要准备的餐车物资。
没过多久,几个人各自去了今天的岗位,车站里、站台上,检票的检票,巡查的巡查,理货的理货,新一年的工作,就这么平平常常地开了头。
赵大宝站在站台上,看着一列列车进站出站,手里票夹子翻得飞快,偶尔跟旁边的旅客搭两句话。
忙到中午换班的时候,高小帅早早跑来拉着赵大宝就要去食堂,嚷嚷着要请客,说是感谢赵大宝年前那袋米。
赵大宝笑着,冲他挤了挤眼:“蟋蟀啊,你这还没怎么着呢,就给未来老丈人送米。你老丈人没请你去家里坐坐?”
高小帅的脸“腾”地就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坐、坐了,喝了杯茶。”
赵大宝拍了拍他肩膀:“行啊,有进步。”
两人勾肩搭背往食堂走,高小帅压低声音,把去苏婉晴家的事挑着说了几句。
后面的刘三炮和贺老八本来正要上来拍高小帅的肩膀,忽然听到“老丈人”三个字,两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刘三炮和贺老八对视了一眼,然后放轻脚步,猫着腰,伸着脖子,一前一后快速靠近前面的两个人,那动作把“听八卦”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高小帅正说到“苏婉晴她妈留我吃了顿饭,还问我家里情况”,忽然觉得后脖子有点痒,一回头,看到刘三炮和贺老八两张脸几乎贴在自己肩膀上,差点没吓得跳起来:“你俩干嘛!”
刘三炮直起身来,一脸坦荡:“没干嘛,路过。”
贺老八补了一句:“顺便听听你老丈人怎么评价你的。”
高小帅的脸又红了,这次红到了脖子根,伸手就要去推刘三炮,刘三炮往旁边一躲,贺老八也跟着起哄......
几人打打闹闹。
高小帅本来只请赵大宝一个人,结果被刘三炮和贺老八这么一搅和,最后变成了四个人一起进食堂。
高小帅看着走在自己旁边的三个人,摸摸口袋,叹了口气,今天出门肯定是迈错了脚。
几人来到车站对面的食堂,一个个和门卫张大爷打招呼。
“张大爷过年好。”
“......”
张大爷放下手里的报纸,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赵大宝一眼:“石头,去内蒙那边穿厚点。要是有羊皮袄子、皮帽、毡靴,都给带上,没准用得上。”
赵大宝还没来得及答话,张大爷又补了一句:“要是没有,找你张叔,让他明天给你带来,家里有我以前去那边用过的。”
赵大宝愣了一下:“张大爷,您去过内蒙?”
张大爷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年轻时候去过几趟,那会儿跑车,什么苦地方都待过。”
刘三炮凑过来,一脸好奇:“张大爷,您给说说那边情况,真比京城还冷?”
张大爷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冷?呵呵。你知道冷风直接割在皮肉上是什么感觉吗?”
“那西北风有时候吹得人站不住,直接穿透棉衣,真是小刀刮脸。那地方虽然不像京城雪多,但空气极干。京城是湿冷,那边是干冷。平时零下十几度,要是遇上寒潮,一夜跌到零下三十度都是常事。”
几个人听得面面相觑,刘三炮缩了缩脖子。
张大爷又叮嘱了一句:“去了那边别瞎跑,冷是外头,屋里暖和。多在屋里待着,少在风口站着。”
赵大宝点了点头,把这话记下了。
几人听完,告别张大爷,裹紧棉袄往食堂里走。
到了窗口,食堂主任张叔见他们来了,笑呵呵地给每人多打了一勺肉,饭盒里堆得冒尖:“多吃点,长点膘,耐冻。”
连张大爷都知道自己明天跟车去内蒙,那张叔知道也不奇怪了。
赵大宝接过饭盒,问了一句:“张叔,您也去过内蒙?”
张叔摆了摆手:“我没去过。你张大爷跟我说过,那地方是真冷。你们张大爷那腿就是去那边冻伤,留下的病根,一到阴天下雨就疼。”
几个人打好饭,当然最后付钱的当然是高小帅。
端着饭盒找了个位子坐下,刘三炮一边扒饭一边嘀咕:“张大爷平时看着挺硬朗的,没想到腿上有旧伤。”
赵大宝点了点头:“跑车的人,身上多少都带点毛病。明天出车,都多穿点。”
刘三炮、张根生同时应了一声。
窗外风刮得紧,食堂里却暖融融的,几个人埋头扒饭,为明天那趟远门攒着劲儿。
......
晚上,赵大宝一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让老娘陈淑贞帮他把那件狼皮做的袄子找出来。
陈淑贞正站在灶台边上做饭,闻言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找那件干嘛?你不是说自己穿着那件像披着狼皮的羊吗?”
说完自己还笑了一声。
披着狼皮的羊......这话当初做好那件皮袄子的时候,赵大宝确实说过,嫌那皮子太厚,穿在身上鼓鼓囊囊的,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不过这会儿此一时彼一时,他可不想明天到了内蒙被冻得鼻青脸肿。
陈淑贞嘴上虽然这么说着,手上动作却没停,起身进了里屋,翻了一阵,把那件狼皮袄子找了出来,往炕上一搁。
赵大宝接过来穿上,试了试,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确实暖和,在屋里站了一小会儿,额头就冒了汗。
他赶紧把袄子脱下来,这才说了明天要跟车去内蒙,站里人说那边挺冷的,让多穿点。
陈淑贞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又翻箱倒柜起来。
之前赵大宝从林场带回来的那些狼皮,她攒着做了好几样东西——皮帽子、皮手套、皮靴子,全给翻了出来,在炕上摆了一排。
别说,帽子、靴子还真不少,有厚有薄,有大有小。
小四从外面跑进来,一眼看到炕上那几顶新皮帽子,眼睛就亮了,嚷嚷着“我也要戴新帽子”,伸手就去够那顶最厚的。
三丫倒是目光落在那一排皮靴子上,蹲下来摸了摸靴筒上的毛,嘴里念叨着“这个好看”。
陈淑贞一人给了一巴掌:“这么好皮子做的,不够你们一冬天在地上打滚糟践的。等大了再给你们穿。”
小四捂着脑门,三丫缩回手,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吐了吐舌头。
打发了两个小的,陈淑贞又帮赵大宝收拾明天出车要带的东西。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厚实的帆布包,往里塞了一双毡靴、两双厚棉袜、一顶皮帽子、一副皮手套,又拿了一件旧棉袄卷起来塞在包底,怕路上不够暖。
她一边塞一边念叨:“那边冷,多穿点,别学人家耍单。冻出毛病来,回来我可不管你。”
赵大宝靠在门框上,听着老娘碎碎念,嘴角一直弯着,偶尔插一句“知道了”、“带齐了”。
陈淑贞把包扣子扣上,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进了灶房,不一会儿端出一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塞进包的侧兜里:“这是你爱吃的炸丸子,路上饿了吃。别跟刘三炮他们显摆,就这一包。”
赵大宝接过来掂了掂,应了一声。
窗外风刮得紧,院子里老槐树的枝丫被吹得嘎吱响,屋里灶火暖融融的,把娘俩的影子映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晚饭桌上,今晚下班回来晚的老爹赵振邦也知道赵大宝明天要跟车去内蒙,还是一条新线......同时他们小组正式单独放出来了,这相当于赵大宝出师了。
赵振邦端着饭碗,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动了动,既欣慰,又有点担忧。
欣慰的是儿子这一年干得不错,从列车员干到小组长,现在能单独带组跑新线了;担忧的是新线上人生地不熟,而且第一趟去的地方天寒地冻的,万一有点什么事,家里连个照应都够不着。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到了那边,注意安全,少折腾,家里现在啥也不缺。”
赵大宝点了点头。
三丫倒是没心没肺,知道大哥要去一个她没听过的地方,又惦记上“没吃过的好东西”了。
她一边扒饭一边冲赵大宝挤眉弄眼,那意思分明是......大哥你懂的。
陈淑贞瞥了她一眼:“眼里有眼屎啊?挤什么玩意儿?”
三丫缩了缩脖子,赶紧埋头吃饭,但耳朵还竖着。
边上的小四刚想开口让大哥带好吃的,听到老娘那句话,又看了看老娘的脸色,立刻把嘴闭上了,低头扒饭,比平时还老实。
倒是二梅,完全没有在意老娘的脸色,笑着开了口:“大哥,要带记得带能放久一点的东西。比如那边的调料什么的,可以带点,不占地方,稍微一点能用好久。肉干少带,带回来我还得找地方藏。”
她这话一说完,自己先叹了口气。
搬了新家是好,房子大、敞亮、有正经的灶房和耳房,可就是不好藏东西了。
以前老房子墙上或者墙角随便扣个洞,往里一塞,外面糊块纸,谁也不知道。
现在这新房粉刷一新,墙上扣个洞一下子就被发现了,更何况要是真扣了洞,肯定得挨老娘揍。
现在家里最多也就放柜子里上个锁,可厨房的柜子天天要开要关拿东西,上个锁也烦。
想到这儿,二梅瞪了一眼三丫和小四......要不是你们两个嘴馋,我至于藏东西吗?
然后她又瞪了赵大宝一眼......谁让你一进厨房就霍霍东西,现在只要大哥在家她把厨房盯得比金库还严。
赵大宝被瞪得莫名其妙,端着碗愣了两秒,最后选择不接话,埋头吃饭。
陈淑贞看着三个孩子的眉眼官司,端着汤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厨房以后你们三个少进,听见没?”
三丫、小四和赵大宝三个人同时点头,点得比谁都快。
赵振邦在旁边看着,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饭后,赵大宝就被老娘赶回了耳房,明天要早起,今晚让他早点睡。
刚躺下,中院就响起三丫的声音:“娘,我去趟茅房。”
厨房里洗碗的陈淑贞喊了一声:“家里有尿壶,大晚上的你去什么外面?”
“我拉屎。”
“懒驴上磨屎尿多,刚吃完就拉,白吃了。让二梅陪你去,带上手电筒。”
“娘,我憋不住了,先去了......”
然后就没声了。
没过一会儿,赵大宝耳房的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赵大宝问了一声:“谁啊?”
回答他的又是轻轻敲房门的声音。
赵大宝起身,他倒要看看是谁。
打开房门,一个黑影闪身进了耳房。
赵大宝一把提溜起来......待到看清,不是三丫还能是谁?
小丫头捂着自己的嘴,瞪着腿,一脸焦急,另一只手冲他比划着让他关门。
赵大宝把她放下,关上门,笑着看她。
三丫见大哥把门关上了,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然后咧嘴笑。
赵大宝说:“笑屁?你不是去茅房吗?把我这儿当茅房,你还笑得出来?”
三丫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大哥,小点声,别让娘听到。”
三丫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分钱......那明显是过年那会儿给她的压岁钱,其他的被老娘收走了,说“给她存着”,就留了三分钱给她。
那三分钱还是赵大宝帮忙说话,老娘才勉强留下的。
手里攥着一分钱,三丫很是不舍:“大哥,我听说内蒙那边的糖很甜,你能不能给我带一分钱的?”
赵大宝看着三丫紧紧攥着那一分钱,没想到这小丫头这次还知道给钱。
存着逗她的心思,赵大宝说:“你连内蒙在哪都不知道,上哪听那边的糖甜的?”
三丫不服气:“我就知道。”
两人自然斗嘴一番......
最后赵大宝伸手去拿三丫手里的一分钱。
两人那是好一番拉扯,最后三丫还是把钱递了过去,递出去之后又眼巴巴地看着:“大哥你一定给我带啊,不然回来你得把钱还我。”
“知道了知道了。”
最终,三丫依依不舍地走了,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不舍赵大宝去那么冷的地方。
三丫走后没一分钟,房门又被敲响了。
赵大宝又披起衣服,打开门刚要开口说“三丫你要是不放心,一分钱我还你,我不带了还不行”。
刚张开嘴就被一只手捂住了,然后整个人被推进了屋里,门被关上。
来人不是二梅还能是谁?
小丫头进来后嘴不停:“三丫也是,进来没完没了的,害得我在外面挨冻,还得盯着厨房老娘那边会不会发现。”
赵大宝看着二梅,想笑......你们这是约好了是吧?
一个借着上茅房跑自己房间来让带东西,另一个陪去茅房还是老娘让的,结果也跑自己这里来了。
赵大宝说:“二梅,说吧,你想带什么?”
二梅倒是快人快语,说了几样东西......那边的羊毛线,带回来正好和院里的人学织毛衣,到时候给赵大宝织件毛衣。
奶豆腐、还有一小罐当地产的黄油,说“这些东西耐放,不占地方,带回来能吃一阵子”。
至于钱,二梅一分没给,理由很充分:“我零花钱都被娘收着,就剩两分,我可是准备买铅笔和本子的。当然给你也不会要,毕竟你可是我最爱的大哥。”
赵大宝不知道该怎么回,对着二梅脑袋上敲了一下,“这时候知道你大哥的好了,我进厨房那是把我当什么一样挡在外面。行了行了,知道了,少不了你的东西,赶紧回去睡觉。”
二梅是蹦蹦跳跳离开的,她走后,赵大宝直接开着门,他要看看还有没有人来。
结果还真有人来......是他老爹赵振邦。
赵振邦看到门开着,还疑惑:“石头,大晚上的开着门干嘛?”
赵大宝坐在床边:“爹,要带什么,直说吧?”
赵振邦被人戳破,笑了笑,也不客气:“我听说那边的牛皮便宜,可以带点回来,我找人给你做双皮鞋,以后你再上台领奖的时候穿。”
“爹,你鞋码多大?”
“42。”
“好了,我直接给你带双皮鞋回来,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吧?另外帮我问问老娘和小四有没有什么要带的,现在除了他俩没来过了。”
赵振邦不知道该怎么回,笑着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小声补了一句:“你娘说让你多带点那边的奶豆腐,听人说那个补钙。”
赵大宝翻了个白眼,关上门,躺回床上,想想就想笑,这一个个的......
他刚躺下没两分钟,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他没急着起,问了一句:“谁啊?要是小四你就回去吧,你那份我记着了。”
外面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老娘陈淑贞的声音:“是我。”
赵大宝一骨碌爬起来。
陈淑贞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了他一眼:“大晚上不关门,招贼呢?”
赵大宝接过水,讪笑了一下:“没,透透气。”
陈淑贞没急着走,靠在门框上打量了他两眼:“明天几点走?”
“车是八点发,我得早点过去,和列车上的人碰一下,提前安排一下。”
“那边冷,自己心里有点数,别瞎溜达。”
赵大宝点了点头。
陈淑贞又想了想:“还有,你到了那边别光顾着给三丫、二梅他们带东西,自己的事也上心。今年是新线,跑好了,往后你在站里说话更硬气。”
“娘,放心我也给你带奶豆腐。”
陈淑贞白了他一眼,“你听你爹胡咧咧”。
转身往回走,走到院子当中又回头补了一句:“你爹那双皮鞋,别买太贵的。他穿不了几回,放柜子里供着也是浪费。”
赵大宝应了一声,看着老娘回了堂屋,才关上门。
然后靠着门,噗嗤一声笑了,重活一世,不就是让家人们幸福吗?
此刻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嘴角带着笑容,渐渐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