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长顺本来也想训赵大宝几句,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柳如芳的嗓门,脚步就顿住了。
他转头就要走,被刘三炮一把拉住:“孟叔,您不劝劝?您不怕柳姨弄死赵大宝?”
孟长顺甩开他的手:“弄死拉倒。安全手册写得明明白白,就这还优秀员工?我很怀疑,是不是这小子给人送礼混上的。”
“嘿,孟叔,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那可是石头实打实干出来的。”
“哦,忘了你小子和他一起获奖的,难怪这么激动。滚一边去,你也不是啥好鸟,等回去的,一起挨收拾。”
孟长顺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时候门打开了,柳如芳从里面出来,看到孟长顺的背影,嗓门又提了一截:“狗东西,每次坏人都让老娘做,你个姓孟的倒是会做好人。”
孟长顺脚下明显快了几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是非之地。
柳如芳又看向门口的刘三炮:“看什么看?再看连你一起骂。滚蛋。”
刘三炮刚转身,又转过头:“柳姨,那石头……”
“滚滚滚,都给老娘滚。”
“哎。”
刘三炮点头哈腰,拉着赵大宝就跑,张根生跟在后面。
三个人一直跑到车厢连接处才停下来。
赵大宝靠着车厢壁,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把额头的汗。
刘三炮看着他,忍不住笑:“怎么样?柳姨那嘴,比严姨还厉害吧?”
赵大宝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笑?不是你去找孟叔,他能在外面指桑骂槐说那些话?柳姨本来都被我劝的气消了,准备停下了,结果听到孟叔的话,那是气不打一处来,骂的更凶了。”
刘三炮理直气壮:“我那不是担心你吗?”
张根生在旁边点了点头,补了一句:“是我先找的三炮哥。”
赵大宝看了看这两个人:“我谢谢你们俩啊,遇到你们这对卧龙凤雏,是我赵大宝的荣幸……”
刘三炮显然不知道“卧龙凤雏”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凑过来问:“柳姨有说什么吗?”
赵大宝叹了口气,双手一摊:“还能怎么办?写检讨呗。标杆还没混上,倒是检讨先混上了。”
“该!”
“该!”
刘三炮和张根生两人异口同声,得到的自然是赵大宝一手锁一人脖子。
赵大宝看着张根生,胳肢窝下的张根生疯狂摇头:“石头哥,想都不要想,这次检讨我是不会帮你写的。打死也不行,柳姨骂人太吓人了,我困了。”
说完掰开赵大宝胳膊,头也不回地跑了。
刘三炮倒是没跑,看向赵大宝,笑道:“石头,要不要我……”
话没说完,就被赵大宝一把推开:“不要。我写的还能看,你写完,我怕又得挨一顿训。滚蛋吧。”
赵大宝说完就往前走。
刘三炮追过来,围着赵大宝转:“哎,石头,你不要小瞧人好不好?你在其他方面确实比我厉害,但在写检讨这方面,我还是很有经验的好不好。”
“不要……不要……就是不要......”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赵大宝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说谁是吕洞宾了?”
“说你”
“哦,我是吕洞宾,那岂不是你咬的我?”
“赵大宝我弄死你......”
两人自然打闹一番,最后赵大宝出于好奇问道,“瞧你刚刚那得意的样,说说,写过几回检讨?”
听到这话,刘三炮挺了挺胸:“那可多了。小时候在家属院跟王小闯打架,每回打完,我爹就让我写检讨。一开始写得不好,后来写得多了,我爹说‘你这检讨写得比作文强多了’。”
赵大宝愣了一下,差点笑出来:“那你爹还挺会夸人。”
刘三炮没听出这话里的揶揄,还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是。后来我总结出一套心得......态度要诚恳,用词要深刻,不能光认错,还得有下一步改进措施。比如‘今后我一定严格要求自己,绝不再犯类似错误’......这句话万能,什么检讨都能用。”
赵大宝靠在车厢壁上,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想了想:“行吧,看你这么诚恳的请求,你写个初稿吧,我自己再改改。”
刘三炮没好气:“我还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是吧?”
两个人往乘务室走,路过车厢的时候,刘三炮还在絮叨他那套“检讨心得”,什么“开头要先认错,中间要分析原因,结尾要表决心”,听得赵大宝直摇头。
推开乘务室的门,赵大宝找了张纸和一支笔递给刘三炮:“写吧。”
刘三炮接过去,趴在窄桌上,咬着笔杆想了想,刷刷刷写了几行,递给赵大宝。
赵大宝接过来一看,开头是“尊敬的柳乘务长、孟副列车长”,中间是“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发车前擅自下车,严重违反安全规定”,结尾是“今后我一定以此为戒,绝不再犯”。
赵大宝看完,点了点头:“还行,比你平时的水平高。”
刘三炮得意地笑了:“那是。不过……你打算怎么抄?”
赵大宝把纸折好揣进兜里:“不抄,照着改改,自己写。”
说完推开门往外走。
刘三炮跟在后面,还在絮叨:“你要是嫌少,我再给你补两句。比如‘辜负了领导的信任’‘对不起组织的培养’,这些话虽然老套,但管用,领导就吃这一套。”
赵大宝头也不回:“赶紧滚回去睡觉,别影响我巡查,争当先进。”
“狗东西,穿起裤子就不认人.......”
赵大宝走过一节节车厢,灯已经调暗了,旅客大多歪在座位上打瞌睡,偶尔有孩子翻身的动静和低声的梦呓。
他沿着过道慢慢走了一圈,看着窗外大同的灯火一点点往后退,最后融进夜色里,前面就是内蒙古地界了。
......
天快亮的时候,列车进入了内蒙古地界。
窗外的景色变了样,不再是华北那种连绵的丘陵和密集的村庄,而是一望无际的灰黄色草原,低矮的土房和几棵孤零零的树。
赵大宝站在车门口,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慢慢亮起来的灰白色的光,风从草原上刮过来,比大同那边还硬,割在脸上有点疼。
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围巾往上提了提,心里想着,这内蒙的冷,果然跟张大爷说的一样,干冷干冷的,连雪都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