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张根生也起床了，从车厢里走过来，递给赵大宝一杯热水，两个人靠着车门站了一会儿。
张根生带着歉意：“石头哥，昨晚那事，是我没盯好。”
赵大宝摆了摆手：“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下去的。”
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递回去，“行了，昨天的事今天还纠结个什么玩意，走着，有什么事能有吃饭重要。要是有......那肯定是吃两碗。”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为什么不是三碗？”
赵大宝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刘三炮。
他头都没转，直接回了一句：“你是猪啊？还吃三碗，撑不死你。”
三个人自然打打闹闹，从车厢连接处一路闹到餐车。
身后不远处，柳如芳看着这三个人勾肩搭背地往餐车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昨天晚上她把赵大宝叫进乘务室，嗓门大得半个车厢都能听见，另外两个也没好到哪去。
结果这才过了一夜，三个人就跟没事人一样，这会还有心情讨论吃的。
她本来还想着早上再敲打敲打三人两句的，让他们长点记性，可看这架势，敲打了也是白敲打。
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三个臭小子，真是没心没肺。”
然后也跟着往餐车走了......毕竟，正如赵大宝说的，有什么事能有吃饭重要？
餐车里，陈晚禾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
小米粥、咸菜、热馒头，还有昨晚剩的熏肉切了一盘。
赵大宝端着碗坐下，刘三炮和张根生一左一右，三个人吃得呼噜呼噜的，跟三天没吃饭似的。
柳如芳端着碗坐在不远处，看了他们仨一眼，本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粥，把话咽了回去。
餐车柜台后面的陈晚禾看了看没事人一样的赵大宝三人，又看看柳姨那欲言又止，最后无奈放弃的模样，捂着嘴偷笑。
昨晚她可是知道赵大宝干的事，也知道这个优秀员工栽在柳姨手里了。
本来一早晨还想看热闹打趣一番的，结果倒好，三个人没心没肺的在那讨论要吃几碗。
......
列车继续往北跑着，窗外是灰黄色的草原，远处偶尔能看到几群羊和骑马的人影。
赵大宝把馒头掰开，夹了一块熏肉，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空旷的草原上，忽然有点出神。
这地方，春天的时候草长莺飞，该有多美。
可他知道，这片草原上，还藏着一段感人至深、载入史册的故事......三千孤儿入蒙。
那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的事，南方闹饥荒，孤儿院告急。
北方也一样困难，牧民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自己也吃不饱。
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内蒙古硬是接下了南方的三千孤儿，更是定下了铁律：“接一个，活一个，养一个，壮一个。”
南方的孤儿们跟着列车被送到内蒙古，由草原上的牧民们收养。
那些骑着马、赶着羊群的蒙古族阿妈，把素不相识的孩子抱上马背，带回毡房，一口奶一口肉地养大。
赵大宝清楚记得那篇报道里写过一句话：“草原上的额吉们，把国家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
他当时看完，心里热了好一阵。
这会儿坐在列车上，看着窗外这片灰黄色的土地，那些文字忽然变得具体起来......
“石头，发什么呆呢？”
刘三炮已经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拿筷子敲了敲桌沿。
赵大宝收回目光，咬了一口馒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地方挺大的。”
刘三炮探头往窗外看了看，撇了撇嘴：“大是大，就是太荒了，连棵树都少见。”
张根生也往窗外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草原就这样，冬天看着荒，夏天就好了。”
赵大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他在心里记着就行了。
餐车里暖融融的，窗外草原的风却越刮越紧，把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车窗上，沙沙地响。
赵大宝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收拾碗筷，心里那点感慨被这顿早饭压了下去，但还是留了个底——这片草原，一定会因为他的善意而变的更加美丽。
......
从吃完早饭一直快十一点，列车不停歇地跑了差不多六个小时，终于停靠站点了。
呼和浩特到了。
这是个大站。
站台比大同还宽，站房上挂着蒙汉双语的牌子，远远能看到市区方向灰扑扑的楼房和几根烟囱。
列车刚停稳，车门一开，冷风裹着煤烟和干草的气味灌进来，比大同又冷了一截，但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有点暖意。
上下客的旅客不少，有背着包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有穿着蒙古袍的老额吉，有提着大包小包走亲访友的，站台上还有推着小车卖奶茶和奶豆腐的。
赵大宝站在车门口，一边组织上下客，一边帮几个行李多的旅客递东西。
张根生从另一头过来，手里攥着清单，核对了一下本站的上下客人数。
赵大宝趁着空档往站台上扫了一圈，看到几个穿蒙古袍的妇女站在柱子旁边，怀里抱着孩子，手里攥着车票，正跟站台上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他想起早晨在餐车里想的那段事，目光在那几个孩子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把车门边的行李又往里推了推，方便后面的旅客上下。
忙完这一阵，他才有了活动活动筋骨的机会。
六个小时不停车，哪怕坐着也受不了，这会儿踩在站台的地面上，那种踏实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跺了两下脚。
刘三炮揉着屁股走过来：“哎呦，可算落地了。这六个小时真是要了老命了。”
张根生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清单本子，看了他一眼：“你一个车电员，白天也不用检查灯泡，你累什么玩意儿？”
刘三炮理直气壮：“躺着也累啊。”
赵大宝在旁边补了一刀：“你那是坐着还是躺着？车电员控制室那椅子能躺人？”
刘三炮不服气：“我蜷着躺的，不行吗？”
张根生摇了摇头，把本子合上，没再接话。
站台上的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晒得肩头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