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多问,转身去车厢里转了一圈。
旅客们大多还在打盹,过道里偶尔有人走动,热水炉子那边排着两三个人等着接水。
他顺手帮一个大爷把行李架上的包袱往里推了推,又提醒一个年轻妈妈把孩子的帽子戴好,别让风灌着。
转完一圈回到乘务室,张根生已经在那儿了,手里拿着本子,正在记着什么。
赵大宝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西直门列车长沿线照顾放羊少年,坚持数年,不声张,不宣传......”
赵大宝看完,没说什么,拍了拍张根生的肩膀。
三个小时后终于要抵达这次行程的终点站——包头。
刘三炮从远处跑来:“石头,快到终点站了,列车长让各组报一下人数和情况。”
赵大宝应了一声,把票夹子和记录本收好,跟张根生一起往乘务室走。
路过餐车的时候,陈晚禾正忙着收拾餐车里的东西,看到赵大宝,冲他点了点头。
赵大宝问了一句:“餐车这边没问题吧?”
陈晚禾说:“没问题,热水够用,垃圾也都归置好了。”
赵大宝点了点头,继续往乘务室走。
列车长和孟长顺已经在乘务室里了。
列车长看了赵大宝一眼,问了句:“各车厢情况怎么样?”
赵大宝把记录本递过去:“一切正常,没有特殊情况。热水充足,行李架也都检查过了。”
列车长翻了翻记录本,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昨晚那事,柳乘务长跟我说了。下次注意。”
赵大宝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孟长顺在旁边端着茶缸子,白了赵大宝一眼。
柳如芳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份赵大宝中午上交的检讨书,看了看,折好揣进兜里,没再说什么。
......
列车开始减速,窗外的草原上出现了更多的房屋和树木,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
终点站到了。
车停靠的时候差不多下午两点,正如出发时候列车长说的,这趟线爬坡多,会车频繁,经常晚点,他们第一趟就晚点了近两个小时。
车门一打开,冷风直接灌进来,一种割在皮肉上的感觉。
西北风吹得人站不住,直接穿透棉衣,真是小刀刮脸。
和张大爷说的分毫不差,感觉零下二十来度是有了。
旅客们拎着大包小包下车,赵大宝和张根生一人守一个车门,帮着递行李、扶老人。
等最后一批旅客走完,赵大宝第一件事就是跑回乘务室,把带来的皮袄子穿上。
这会儿也不在乎什么形象了,暖和第一。
张根生、刘三炮也是一样,三个人裹得跟熊似的,缩在站台角落直跺脚。
柳如芳走过来,看到冻得鼻青脸肿的三人,打趣道:“傻了吧唧的,你们就不会把皮袄子穿里面,外面套制服?”
赵大宝拿袖子擦了一下鼻涕:“这不是为了维护铁路人的形象嘛,太臃肿了多难看。”
孟长顺也过来了,外面套着皮袄子,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这大冬天的谁在意你?你当你去相亲了?人家只会说这里有三傻子,要风度不要温度。”
乘务组的人陆续下了车。
就在这时,车厢里摇摇晃晃下来一个人,不是任明远还能是谁?
“石头,有吃的没?”开口就来了这么一句,也是让众人一愣。
此刻他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还得亏赵大宝之前给了他两个烧饼,不然这会儿恐怕两腿都站不住了。
他带的东西早就吃完了,但为了多盯着车厢,一路上愣是没下站台买点东西。
谁能想到还晚点了?
赵大宝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个馒头递过去。
任明远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啃着,腮帮子鼓得老高。
刘三炮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开口:“不是,任明远,也就差不多四十个小时,你就饿成这样?你来的时候没带吃的?”
任明远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带了啊!”
“带了你咋成这个熊样了?”
“早吃完了。我一宿没睡,全忙着盯人了,实在熬不住就啃点窝头,结果吃着吃着就吃没了......”
“该,要功劳不要命,咋没把你饿死。”
刘三炮骂了一句。
张根生递过去一缸子热水,任明远接过来灌了两口,总算缓过一口气,冲赵大宝点了点头,算是道了谢。
不久后,列车长带着众人和当地做了交接。
当地交接人员看了一眼赵大宝身上那件狼皮袄子和皮靴子,笑着说:“你这身行头比我们本地人还本地。”
赵大宝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只露出两只眼睛:“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柳如芳在旁边补了一刀:“差点冻成狗,还入乡随俗......”
几个人全副武装出了站,任明远也是帽子围巾裹得严严实实,跟在赵大宝他们后面,一步不落。
他真怕自己饿倒了,这会捂严实了跟着赵大宝才觉得安全点。
赵大宝他们第一次踩在包头的土地上,对包头的第一印象就是......天灰蒙蒙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这边的站比京城的小不少,但人来人往倒也热闹,站前广场上停着几辆三轮车和毛驴车,还有几个卖烤地瓜的小摊,热气在寒风里飘得歪歪斜斜。
赵大宝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碎冰渣子。
他转头看了看张根生和刘三炮,两个人缩着脖子,表情跟他差不多......这地方,比京城冷得不是一星半点。
列车长和孟长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铁路招待所落脚,把东西放下,再去吃饭。
一行人沿着站前大街往东走,风从北面刮过来,吹得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嘎吱响。
走了大约一刻钟,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铁路招待所就到了。
招待所是一栋两层的灰砖楼,门口挂着木牌子,上面写着“包头铁路招待所”。
大门上挂着门帘,里头烧着炉子,一进门就有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把脸上的寒气化了大半。
前台是个中年大姐,看到列车长就打招呼:“回来了?房间都准备好了,二楼几间,你们自己分。”
赵大宝跟着张根生、刘三炮上了楼,房间不大,但干净,三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上糊着纸条,炉子里的火刚生起来,屋里正在慢慢回暖。
赵大宝把包往床上一扔,脱下皮袄子,坐到床边缓了缓。
刘三炮已经躺下了,张根生把本子掏出来,继续记。
过了一会儿,孟长顺上来敲门:“收拾好了就下来吃饭,楼下食堂有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