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青林被麻绳捆在审讯椅上。
绳结深陷皮肉,让他浑身动弹不得。
他惊恐地看着铁门打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徐望川,跟在他身后的张萍,手里拿着一份空白的审讯记录。
“杨先生,别紧张。”
徐望川拉过一张凳子,在杨青林对面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
“陈主任的面子,我总要给。就是走个流程,问几个问题。”
杨青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您问,您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望川点了支烟。
“很好。第一个问题,你在红党内部的时候,是否知道我们北平站内部,有你们的人?”
这个问题砸下来,杨青林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北平站里有红党?
他怎么可能知道!
他在组织里的层级,根本接触不到这种核心机密。
“徐……徐站长,这个我……我真的不清楚。”
杨青林额头冒出冷汗。
“我的任务只是传递情报,从不打听其他同志的身份,这是纪律……”
徐望川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打断了杨青林的话。
“那这样,把你知道的有关红党的事情,都给我说一下吧!”
他没再说话,只是偏了偏头,看向一旁的张萍。
张萍会意,她拿起本子准备做记录。
“这位长官,我该说的都给季股长说过了,我这真不知道红党的秘密了!”
张萍听到这,站了起来,拿了一条浸过水的毛巾。
“站长,犯人心理防线很高,直接上刑吧。”
“不如先试试灌鼻,让他清醒清醒。”
“灌鼻?”
徐望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用高浓度的盐水,从鼻腔灌进去,能直接刺激大脑。痛苦,但不容易留下外伤。”
张萍变比划边解释着。
两个行动队的特务上前。
一个掰开杨青林的嘴,用破布塞住,另一个将他的头用力后仰。
杨青林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张萍拧开盐水瓶,面无表情地将那冰冷的液体对准杨青林的鼻孔。
盐水灌入的瞬间,他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弹跳。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呛咳,窒息的感觉瞬间淹没了他,肺部如同被火焰灼烧。
他眼球暴突,泪水和鼻涕混着盐水糊了一脸。
徐望川静静地看着,手指夹着的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
徐望川越看越心惊,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张萍,审起犯人来,还真是不留情!
“停。”
徐望川开口。
特务松开了手。
杨青林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徐望川的声音很轻。
“赶紧交代吧,北平站的审讯花样可以调统股多多了!你想挨个试一遍吗?”
“没……真的没有……”
杨青林哭喊着,声音嘶哑。
“我要是知道,我早就说了!我什么都说!求求您,别……”
“张副科长。”
徐望川没有理会杨青林的哀求,目光转向张萍。
“看来这个法子不管用。”
张萍点了点头,走到刑具架前,从一排大小不一的铁钳里,挑了一把最小的,尖嘴的。
“那就试试指刑。”她说,“十指连心,没人能扛得住。”
看到那把在灯光下泛着寒光的钳子,杨青林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是……是白副站长!我见过他和我的上线在茶楼里碰头!”
白世维?
徐望川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这个答案,蠢得让他想笑。
张萍对他的喊叫充耳不闻,她拿着钳子,一步步走向杨青林。
“不!不!我说的是真的!”
杨青林吓得语无伦次。
“还有马科长!他……他也……”
“堵上他的嘴。”
张萍的命令道。
一个特务再次用破布塞住了杨青林的嘴。
张萍左手抓住杨青林的一根手指,右手举起了钳子。
徐望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个张萍显然并不想要杨青林的口供!
他脑中闪过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难道张萍……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张萍的身家背景他查得一清二楚,是戴老板亲自考核过的。
“张副科长。”
徐望川开口,声音里含着警告。
“别弄死了,人死了,锅就扣在北平站身上了。”
张萍握着钳子的手停在半空。
“站长放心,我有分寸。”
她说完,手腕一沉。
手里的钳子便不再有任何迟疑,钳口合拢,咬住了杨青林的指甲。
噗嗤。
一声轻响,指甲被连根拔起。
“唔!”
杨青林的身体向后剧烈弓起,绷成一张拉满的硬弓。
巨大的痛苦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身体在椅子上痉挛。
一根,两根,三根……
张萍的动作像是一台机器。
一下,又一下,不偏不倚。
当地下室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时,杨青林的挣扎越来越弱。
当第五根指甲被拔掉时,他的身体最后剧烈地挺动了一下。
徐望川见到杨青林的状态不对,猛地站起身。
“张萍!停手!”
这人要是死在这,那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叫医生!快!”徐望川吼道。
张萍手里的动作停了。
她看了一眼杨青林,眉头微蹙,似乎有些意外。
“站长,他好像休克了。”
张萍放下钳子,快步上前。
“我来看看。”
她一手按住杨青林还在抽搐的肩膀,另一只手伸向他的颈动脉。
此时,审讯室里乱作一团。
两个特务慌忙跑出去叫军医。
徐望川紧盯着张萍的背影。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张萍正用身体挡着杨青林的头,似乎在检查脉搏,又似乎在按压人中急救。
但在张萍的视角里。
她的左手确实在按压人中。
但她的右手拇指,却极隐蔽地顶在了杨青林喉结下方的迷走神经点上。
在杨青林因剧痛导致心脏负荷达到极限的这一刻。
这轻轻的一按。
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青林原本还在微弱跳动的颈动脉,在那一瞬间,骤停。
那个还在抽搐的身体,猛地挺直了一下,然后像被抽去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瞳孔扩散。
那是死亡的眼神。
前后不过三秒钟。
张萍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遗憾。
“站长……没心跳了。”
徐望川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他一把推开张萍,手指搭在杨青林的脖子上。
一片死寂。
只有渐渐变凉的皮肤。
死了?
就这么死了?
被拔了两根指甲就疼死了?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徐望川看着椅子上那具还带着余温的尸体,脑子里嗡嗡作响。
“妈的!”
徐望川狠狠踹了一脚椅子腿。
人死了。
这是陈群送来审的人。
这简直是把刀把子往陈群手里递!
“站长,现在怎么办?”张萍站在一旁,低着头,声音里透着几分“忐忑”。
“怎么办?”
徐望川直起身子,目光阴沉地在尸体和张萍身上扫了一圈。
“凉拌!”
“去,给陈群打电话。”
“就说……杨青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