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陈群,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徐望川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敲击着。离间计?这是最浅显的可能。挑拨自己和沈玉兰的关系,让自己陷入内耗,这符合党务调查处那帮人一贯的阴损作风。
可又不像。
难道陈群认识沈玉兰?这倒也说的通毕竟沈玉兰的名气在北平是不小的,陈群认识也说的过去?
为什么要小心沈玉兰?陈群的提醒不会这么简单!
妈的,一个党务调查处的高官,会好心提醒一个特务处的站长?这话说出去,恐怕都要让人笑掉大牙。
但杨青林死了。死在了自己手里。这件事,现在看来陈群是最大的受益者。
不管怎么说,徐望川现在无限的相信陈群是红党!他就这么笃定我不会出卖他?
不过,这口黑锅却严严实实地扣在了北平站的头上。
从这个角度看,陈群欠了自己一份人情。这份“提醒”,或许就是他偿还人情的方式。
徐望川的思绪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拆解、分析、重组。
他宁愿相信陈群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也不敢轻易将一个顶级女间谍的威胁抛之脑后。
毕竟,沈玉兰为他挡的那一刀,太过真实。那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的触感,至今还残留在记忆里。
苦肉计能演到这个份上,那这个女人的心,得是铁打的。
“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顾珂若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望川,忙了一天了,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她将目光投向徐望川紧锁的眉头和满桌的烟蒂,眉宇间也染上了忧色。自陈群离开,徐望川就一直维持着这副沉思的姿态。
“还在想陈群说的话?”顾珂若的声音很轻,“那个沈玉兰……真的有问题?”
她的语气里,有对徐望川安危的关切,也有一份敌意。
徐望川抬头看向顾珂若:“老九回来了吗?”
“刚回来,在他自己办公室。”
“让他来一下。”
顾珂若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望川,怎么了?”
“老九,你原来不是在华北潜伏了好几年吗!动用你的关系,给我查一个人。”
“又是谁惹着您啦!”宫九往沙发上一靠。
“沈玉兰。”
“我要她全部的背景资料。”徐望川的手指在桌上划出一道直线,“重点是,她来到北平之前的所有经历。她在哪里出生,读过什么书,认识哪些人,做过什么事。我要的是最原始、最经得起推敲的档案,而不是她现在顶着的那份完美履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件事,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我们站内的人。”
徐望川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情报科办公室的方向。
那个念头,他虽然压了下去,但一粒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不受控制地生根发芽。
“望川,你不是正和她……”宫九好奇的问道。
徐望川站起身,走到窗边,“正是因为她太完美,我怕我......”
“懂了,你是怕你自己过不了美人关是吧!放心,这事保我身上!”
宫九起身,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转身就走。
徐望川目送宫九离开,北平这潭水,已经被搅得够浑了,沈玉兰千万别再给自己找事。
......
“哗啦!”
一只青花瓷瓶在地上摔得粉碎。
松室孝良的胸膛随着粗重的喘息起伏,牙齿咬的紧紧的,导致两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眼睛里也布满着血丝。
办公室里,几个日本佐官噤若寒蝉,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他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一个情报副官,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因用力过猛,指尖都在轻微颤抖:“流言!满城的流言!现在整个北平城都把我们特务机关当成了一个笑话!说我松室孝良被一个支那特务玩弄于股掌,说我马上就要被押解回国,连那些我们扶持的商会会长,现在都开始躲着我走了!”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土肥原那个混蛋!他明明知道这是支那人的离间计,却不闻不问!他就是想看我的笑话,想借此机会赶我走!”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松室孝良疯狂的咆哮。
良久,一个一直沉默的佐官,也是他最忠心的下属,上前一步,低声道:“机关长阁下,事已至此,愤怒无济于事。我们必须有所行动,才能向土肥原将军,向大本营证明您的价值和勇气。”
“行动?怎么行动?”松室孝良阴沉的盯着那人。
“我们可以动南京来的人,我们可以刺杀那个调查团的领队,陈群!”
“什么?”松室孝良动作一滞。
“机关长阁下,您想。”佐官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我们可以将此事嫁祸给城里的抗日分子,甚至是徐望川的人。如此一来,既能向土肥原将军展示我们的雷霆手段,也能让他看到,所谓的‘盟友’根本不堪一击。到时候,整个华北的乱局,还需要您这样的强者来收拾!”
松室孝良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个计划确实可行,没有人会想到他会对党务调查处的人下手。
他松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好!就这么办!让土肥原看看,华北特务机关的工作成绩!”
菊下楼,松风阁。
土肥原贤二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一名心腹手下跪在门外,将特务机关内的动向,包括松室孝良的疯狂计划,一五一十地作了汇报。
听完,土肥原贤二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由他去吧。”他淡淡地说道,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笑意,“松室君这颗棋子,也该到发挥它最后价值的时候了。”
他乐于见到这池水被搅得更浑。
夜色更深。
徐望川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陈政南通过领事馆副领事藤原纪夫的关系,传来的紧急情报。
“站长,藤原刚刚得到消息,最近有几个身份不明的日本浪人,在黑市上秘密购买了一批烈性炸药。同时,还购置了一辆不起眼的长途货车。”
炸药,货车……刺杀!这两个词让徐望川的心脏往下坠去。这两个要素组合在一起,指向一种最直接、最暴力的阴谋。
他们想干什么?目标是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敲响,宫九进门,直截了当的说。
“沈玉兰,官方档案无懈可击……但在天津法租界,一份七年前的火灾事故卷宗里,其中有一名死者,身形描述与沈玉兰高度相似。但是登记姓名也是叫沈玉兰,具体的我的线人正在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