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听雨轩收网，只剩下最后的二十四个小时。
暑气混着窗外的蝉鸣，反倒让行动科的办公室里透出一股子闷热的杀气。
外勤人员抱着文件快步穿梭，腰间的枪套蹭着军装，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又规整。
徐望川没带太多人，只让周建生在楼下等着，自己揣着烟，走进了行动科科长陈啸云的办公室。
听见脚步声，正低头签外勤指令的陈啸云抬了眼。
瞧见来人是徐望川，他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停了停，随即搁下笔站起身。
“哎哟，什么风把我们日调部的徐副主任吹来了？”
陈啸云绕过办公桌迎上来，同他握了握手，话里是熟稔的打趣，“你这尊大佛，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徐望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掏出兜里的进口香烟递过去一根，又拿出皇冠牌打火机替人点上，姿态放得很平。
“陈老哥说笑了，今天登门，是给老哥送功劳来了。”
他拉过椅子坐下，直接说明了来意。
“处座昨天给我下了令，关于听雨轩十五号的接头案，让我跟你对接，咱们两个联手办。”
陈啸云吸了一口烟，眼角的笑纹随之加深。
他当然知道戴笠的部署，也等着徐望川找上门。
这案子的核心情报是日调部挖出来的，徐望川要是攥着案子不放，只让行动科出人力当个苦力，他心里必然不痛快。
可徐望川主动登门，张口就是送功劳，这姿态，就让人心里舒坦。
“处座的指令我收到了。”
陈啸云弹了弹烟灰，话说的很敞亮，“徐老弟你一句话，要人要枪，行动科绝无二话。”
“我可不是来请老哥当帮手的，是想请老哥一起，分这锅肉。”
徐望川坐直了身体，语气也认真起来，“案子是日调部摸出来的，但外勤抓捕，围堵布控，都是行动科的看家本事。”
“这案子办成了，功劳咱们两个部门一人一半，情报全程共享，行动也一起部署，绝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这话一出，陈啸云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在特务处干了这么多年，见多了抢功劳的人，徐望川年纪不大，却比很多老油条都懂规矩，拎得清。
“徐老弟果然是爽快人！”
陈啸云一拍大腿，笑声都响亮了几分，“就冲你这句话，这案子，我陪你跟怀远干到底！”
“你手里有什么情报，我手里有什么家底，全都摊开来说，绝不含糊！”
两人三言两语便达成了默契，徐望川率先摊牌，将日调部掌握的核心情报全盘托出，包括十五日听雨轩的接头人是军务署中校王宗汉，背后牵连着孟庆元的日谍网络都说得明明白白。
他话音刚落，陈啸云便起了身，走到办公室靠墙的保险柜前，熟练地拧开密码锁，取出一个牛皮档案袋。
“徐老弟，你敢跟我敞亮，我也不藏着掖着。”
他把档案袋里的照片和盯梢记录拍在桌上，那份笃定，是只有老手才有的气度。
“这几天我们盯王宗汉，有个发现，估计你那边还没摸到。”
徐望川拿起照片，一张张地翻看。
“王宗汉这几天跟一个日本人见过面，但不是在听雨轩。”
陈啸云指着照片里的身影，把声音压成了气音，“这个人是听雨轩的老板，大野雄二。”
“这人对外说自己是来的茶商，深居简出，他根本就是日本海军情报部安插在南京的老间谍，在这里潜伏了快五年了！”
徐望川的指尖在照片边缘停住，全部注意力都落在那张模糊的侧影上。
他之前预判到听雨轩里有日谍核心人员，却没料到，这家茶楼本身就是日谍的据点，老板就是潜伏的间谍。
难怪孟庆元把核心接头点定在这里，原来从根上，就是日本人的地盘。
“陈老哥，你这手情报，可是帮了大忙了。”
徐望川放下照片，真心实意地感叹，“要是只盯着王宗汉，就算抓了他，大野雄二这条老狐狸也十有八九会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了。”
“各有分工罢了。”
陈啸云淡然一笑，手指点了点档案袋。
“还有个新情况，我们的暗探发现，王宗汉这两天异常烦躁，班也不好好上，天天在军政部和银行之间来回跑。”
“私下里筹集了大量的金条和大头洋，看这架势，怕是干完这一票，就准备跑路了。”
徐望川的眉峰挑了挑。
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线索。
王宗汉筹钱跑路，要么是孟庆元落网的消息他隐约察觉到了，要么是大野雄二给了他承诺，交易完就送他出境。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说明明天的行动绝不能有半分闪失。
“正好，我这边也有准备。”
徐望川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在办公桌上铺开。
这是周建生从李正廷的警察局消防队要来的听雨轩的平面图。
“听雨轩里里外外的结构，全在这上面了。”
两人就着图纸，头挨着头，开始仔细推演明天的行动方案。
从外围布控的点位，到前后门的堵截人手，再到暗哨的埋伏位置和突发情况的应急预案，一条条敲定，一个个细节都抠得极深。
陈啸云懂外勤抓捕的门道，徐望川熟稔日谍的反侦察套路，两人互补长短，原本还有疏漏的方案，越聊越缜密。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沙盘上的小旗子插得满满当当，行动方案已经彻底落定。
徐望川的指尖在沙盘上听雨轩后院的位置点了点，语气沉了下来，做出了最终决定。
“陈老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就按这个来，明暗分工。”
“你的人负责外围布控，前后门全卡死，重点抓王宗汉，保证他插翅难飞。”
“我的人，提前渗透进去，负责直捣黄龙，抄了大野雄二这个老东西的底！”
陈啸云用力一点头，伸手跟徐望川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眼里是藏不住的决断与兴奋。
“好！就这么定了！”
“明天，咱们兄弟联手，把这窝日谍，一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