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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海:1934我在军统平步青云- 第407章 寒海余生-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07章 寒海余生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秒。

    十月的东海水劈头盖脸砸了上来,冰冷,厚重,巨大的冲击力把肺里最后一口气压榨干净,盐水顺着鼻腔往里灌,辛辣的刺痛从鼻根一路窜到后脑勺。

    徐望川在水下拼命闭着气。

    四周是浓稠的黑,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耳膜被水压挤得嗡嗡直响。

    他在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三秒缓冲期过,四肢齐齐发力,往本能里觉得轻的方向拼命划。

    脑袋冲出水面的时候他吐出一大口又咸又苦的海水,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钝的干呕,紧跟着狠狠吸了一口夹着水汽和寒风的空气。

    长崎丸号的钢铁身躯就在斜上方,船尾螺旋桨搅出的白浪翻涌不停,水花打在脸上生疼。

    他没有立刻发力,踩着水让身体随波逐流。

    外海,水温十度到十二度,这种温度底下剧烈挣扎,体温流失的速度比平时快五倍,最多半小时肌肉就得痉挛。

    每一分体力都得用在刀刃上。

    徐望川仰起头,闭上眼。

    身体在涌浪里起伏,他放空四肢,感受海水从哪个方向推着他走。

    左边推右边,带着一点向下的坠力。

    脑子里迅速调出那张翻了无数遍的潮汐时刻表,十一点半,涨潮尾端,洋流走西南。

    睁开眼,确定了方向,没有逆流,顺着洋流的推力手脚交替,开始极度节省体力的蛙泳。

    一声极低的口哨从右后方传来,被海风扯得支离破碎。

    徐望川没回头,微微偏了偏脑袋,喉咙里回了一个短促的气音。

    宫九在右后方两个身位的地方,距离刚好。

    长崎丸号的灯光在视线里一点一点缩小,从一堵发光的墙变成一串排列整齐的亮点。

    一道惨白的强光从船顶探照灯塔上劈出来,在海面上疯狂扫射。

    落水的事,或者甲板上便衣的身体,被发现了。

    光柱切过海面,最近的一次光晕边缘离他不到十米,翻涌的浪头被照得发亮。

    徐望川没有动,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沉到水面以下,只留鼻子和眼睛。

    光柱从头顶掠过去,十度的海水贴着头皮。

    探照灯扫了三圈,没有停留。

    两百米开外,起伏不定的涌浪里,两颗人头比漂浮的垃圾还要小,就是日本海军的了望员也不可能在这种海况下锁定目标。

    光柱收回去了,往更远的海面上徒劳的找。

    徐望川把头探出来,继续顺洋流游。

    海水比预想中更冷,冷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扎。

    十五分钟,四肢开始发沉。

    二十分钟,手指和脚趾失去知觉,划水全靠肌肉记忆,牙关不受控的打颤,咬得舌头尝出铁锈味。

    三十分钟,身体不再属于自己,两条胳膊在水里划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每一次蹬腿膝盖都传来一阵钝痛,肺在烧。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没有南京的局势,没有戴笠的黑脸,没有顾珂若的密码本。

    只有一个铅笔画的圆圈。

    那个圈套着潮汐表上的时间,只要洋流还往西南走,这条命就还在。

    四十分钟。

    宫九在右后方发出一声极短促的音节,不是口哨,是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声闷哼。

    那是体能到了极限的信号。

    徐望川停下划水,在涌浪的高点踩水,用力抬头,抹掉脸上的盐水,瞪大眼睛看向正前方。

    一片漆黑,除了海浪声什么都没有。

    洋流推着他往下走,又一个浪头打过来把他高高托起。

    就在被托起的那一瞬间,极远处,西南方向的黑水交界线上,亮起了一点红光,微弱得随时会被黑暗吞掉,在海浪起伏中忽上忽下。

    但那颜色是红的。

    红纱灯笼。

    徐望川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砸了一下。

    陈老六的船到了。

    他没有欢呼,连一口多余的气都没喘,调转方向迎着那点红光,把骨髓里最后一丝力气压榨干净,全速冲刺。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机帆船的柴油废气钻进鼻腔的时候,手指终于碰到了长满藤壶的粗糙船帮,木刺扎进麻木的手指,但那是实打实能承受重量的东西。

    他抠住船帮,身体彻底卸了力,两条腿拖在水里。

    旁边哗啦一声水响,宫九的手也搭上了船舷。

    两道强光从船上打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紧跟着两双粗糙的大手伸下来钳住徐望川的腋下,把他从海里硬生生拔了上来。

    徐望川重重砸在散发着鱼腥味的甲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又粗又钝的呼哧声。

    一件散发着霉味的粗麻布衣裳兜头砸在他脸上。

    “娘个希匹。”一个带着浓重宁波腔的粗哑嗓音在头顶响起,“你们两个短命鬼,总算没死在海龙王手里。”

    宫九被拖上来的动静比他小得多,闷声不响的翻过船舷滚到甲板上,仰面朝天躺着,胸膛剧烈起伏但嘴唇闭得死紧,连喘气都不肯喘出声。

    陈老六蹲下来,手里的马灯往两人脸上照了照。

    “活的?”

    “废话。”徐望川没拿开脸上那件衣裳,声音从麻布底下闷出来,“死人能骂你?”

    陈老六嘿嘿笑了两声,站起身踢了踢宫九的鞋底。

    “这位爷呢?也活着?”

    宫九没搭理他。

    徐望川在麻布底下大口喘了几秒,把衣裳从脸上扯下来,盐水糊了满脸,眼角的血丝密得不像话。

    “老六,船上有没有热水?”

    “有个屁,这破船连淡水都是限量供应。”陈老六从怀里摸出一只扁酒壶丢过去,“土烧,六十度,先灌一口暖暖。”

    徐望川接过来没客气,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辣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但一股热气从胃底往四肢蔓延开来。

    他把酒壶递给旁边的宫九,宫九接过去也灌了一口,依旧一言不发。

    陈老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啧了一声。

    “钱四海让我在这片海域等你们,说是今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过时不候。”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在这儿转了三圈了,差点以为你们真喂了鱼。”

    “三圈值多少钱?”徐望川躺着没动。

    “你问这个干嘛?”

    “回去报账。”

    陈老六愣了一拍,随即骂了一句粗口笑出了声。

    “你他妈刚从海里捞上来,命都差点没了,第一句话想的是报账?”

    “不报账谁给你付油钱?”徐望川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老六,开船,往舟山方向走,天亮之前必须靠岸。”

    陈老六站起身往驾驶舱走,走了两步回头。

    “那个掉海里的日本人,死透了?”

    徐望川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宫九在旁边把空酒壶放在甲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陈老六看了看宫九的脸色,识趣的没再问,转身钻进驾驶舱,柴油机突突突的加大了功率。

    机帆船调转船头,朝着西南方向的海岸线驶去。

    徐望川躺在鱼腥味的甲板上,听着柴油机的震动从船板传遍全身,听着海浪拍打船帮的声音,宫九在旁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头顶只有一片被柴油烟熏得发灰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