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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海:1934我在军统平步青云- 第442章 没有明天的人不需要存粮-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42章 没有明天的人不需要存粮
    雷振山进来的时候,脚上那双布鞋已经烂了一半,右脚大拇指从破洞里露出来,指甲盖上糊着干透的血痂。

    他在八仙桌前面站定,眼睛扫了一圈桌面上的电报和地图,没有问,等着。

    徐望川把战区下达的那份电报递过去。

    雷振山接过来看了两遍,手指头在战至最后一人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把纸折好,塞进胸口的衬衫兜里。

    “啥时候走?”

    “天黑以后。”

    “晓得了。”

    雷振山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老板儿,弟兄们今天还没吃东西。”

    徐望川沉默了两秒。

    “钱四海上午送来的那批大米呢?”

    “在后院杂物间压着,五百斤,方维新的人看着的。”

    “全煮了。”

    雷振山回过头看他。

    “全煮?五百斤够吃三四天的。”

    “没有三四天了。”

    徐望川的声音很平。

    “今天吃饱,晚上出发,明天开始用命扛。三四天以后这批米在不在都跟咱们没关系了。”

    雷振山张了张嘴,没有再问,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后院的灶台上架起了两口从隔壁弄堂拆来的大铁锅。

    五百斤白米倒进去的时候,米粒在锅底哗啦啦响成一片。

    柴火是拆了天井里的木架子烧的,火苗蹿起来,浓稠的米汤味道顺着弄堂往外飘。

    三百七十多号人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手里端着搪瓷碗,铁饭盒,铝质水壶盖,什么能盛饭的家伙都拿出来了。

    没有菜。

    只有盐水泡的萝卜条,装在一个搪瓷脸盆里,摆在灶台旁边,谁路过夹一筷子。

    弄堂里蹲满了人,后背靠着墙,膝盖顶着碗,埋头往嘴里扒饭。

    没人说话。

    这种安静和战场上的安静不一样。战场上的安静是等死,这种安静是知道自己还活着,但不知道能活多久。

    徐望川蹲在弄堂拐角的一根电线杆底下,搪瓷碗里的白米饭冒着热气,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

    雷振山端着碗凑过来,一屁股蹲在他旁边,两只脚撑开,碗搁在两个膝盖中间,低头呼噜呼噜刨了半碗,拿袖子抹了抹嘴角的米粒。

    “老板儿,这个仗不好打。”

    徐望川嗯了一声。

    雷振山把碗里最后一团饭拨到嘴边,嚼了两下咽下去,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他把碗扣在脚边的青石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转头看着徐望川。

    “老子带第一大队打前面,你在后面指挥,不许上来。”

    “你管不了我。”

    “我管得了。”

    雷振山的声音忽然压下来,那种川音里特有的拖腔没了,每个字砸得很实。

    “你要是死了,这帮人就散了。”

    徐望川端着碗的手停了一瞬。

    弄堂里的风灌进来,吹得灶台上的火苗歪了一下,人影在墙壁上晃动。

    他没接这句话。

    低头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铁鹰的伤你知道吧?”

    “知道,沈姑娘说再不处理要截。”

    “他留在法租界,不跟着去。”

    雷振山点头。

    “应该的,少一条手的人上什么战场。”

    徐望川转身往后院走。

    后院的一间杂物间被临时改成了伤兵房,赵铁鹰躺在两条长凳搭起来的简易担架上,右臂从肩膀到手肘裹了三层纱布,纱布上洇出暗红色的渗液,空气里弥漫着碘酒和腐肉混合的腥臭味。

    沈玉兰蹲在担架旁边,正用棉签沾碘伏给赵铁鹰换外层的纱布。

    赵铁鹰看见徐望川进来,挣着要起身。

    “别动。”

    徐望川走到担架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条肿胀到变形的右臂。

    “沈小姐,说实话。”

    沈玉兰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很轻。

    “伤口二次感染了,盘尼西林能压住炎症,但弹片还卡在肱骨上没取出来。”

    她把沾了脓血的棉签丢进搪瓷盘里。

    “如果四十八小时内不做手术,伤口会进一步恶化,到时候就算有药也保不住这条胳膊。”

    赵铁鹰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

    “副主任,我能打。”

    “你少废话。”

    徐望川站起身,语气跟骂街似的。

    “你右手都抬不起来了,上去给日本人当靶子吗?留着你这条命回头替我干活。”

    赵铁鹰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绷得鼓起老高。

    他骂了十分钟。

    从日本人的祖宗十八代骂到战区长官部,从自己的烂胳膊骂到老天爷不长眼,嗓子骂哑了,躺在担架上直喘气。

    徐望川站在旁边一句没吭,等他骂完了才开口。

    “你少一条胳膊,以后炸弹谁来装?留着命给我造炸弹去。”

    赵铁鹰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把脸扭向墙壁那边。

    担架上的木板轻微抖了两下。

    徐望川伸手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左肩膀,转身走出了杂物间。

    入夜。

    法租界的煤气路灯在薄雾里发出昏黄的光,弄堂口站着两个无所事事的法国巡捕,叼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徐望川把队伍分成六个纵队,每队间隔五十米,沿着提前勘察好的路线向苏州河方向移动。

    宫九走在最前面。

    雷振山带着第一大队紧随其后。

    徐望川走在中间,身边只带了方维新和四个通讯兵。

    方维新背着一部拼凑出来的便携式电台,那玩意用旧零件攒的,重量超过十五斤,背带勒得他两个肩膀火辣辣地痛,但他一声没吭。

    队伍穿过法租界最后一条弄堂的时候,宫九停了一下。

    “过了这条街就是苏州河。”

    宫九的声音很低,在夜色里几乎听不见。

    “对岸日军有探照灯,间隔扫射,周期大概四十秒。”

    徐望川点头。

    “断桥那段还能走人吗?”

    “钢筋骨架还在,宽度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中间有一段塌了,得跳。”

    “多宽?”

    “两米半到三米,看你跳哪个位置。”

    徐望川往前看了几步,苏州河的河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雾,对岸的天际线上有橘红色的光在闪,那是炮弹落地的瞬间,一分钟至少四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队伍。

    三百七十多号人在夜雾里沉默地站着,没有一个人出声,跟弄堂里蹲着吃饭时一模一样的安静。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