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睡觉吧，明天一早还要去一趟闸北那边。”
宫九把手心朝下翻了一下，在壁炉剩下的热气里烤了一下，那张纸上的铅笔字迹就变成模糊的灰影看不清了。
然后徐望川刚准备要上楼去，楼梯口的木地板嘎吱响了一声。
赵铁鹰从二楼上面走下来。
“川哥，闸北的活，让我去带队吧。”
徐望川转过身来，靠在楼梯上看着赵铁鹰。
赵铁鹰摸了摸左手的茧子，很平静地说：“你后天就要赶去南京了，老九他也是要去。这种大半夜去救人的活，你们两个不能再累着了。”
“我带着孙良还有行动二队那八个兄弟去，只要十五分钟就出来了，肯定不会有开枪的声音。”
宫九靠着没说话，就是看了看赵铁鹰的左手。
徐望川想了一会儿说：“老赵啊，那个仓库在闸北的一个废弃纱厂里面，距离日本人的检查站只有四百多米。要是稍微弄出一点声音就没命了。”
“我知道的。”
“这个纱厂正门是朝南的，左边有个巷子能到后面的墙，后墙上的第三个窗户就是天窗。上面的铁栅栏生锈了，就剩下两根了，人是可以钻进去的。”
他拿着铅笔又说：“正门那边安排四个人蹲着，天窗那边派四个人进去堵住一楼楼梯。我跟着孙良走侧门那边，咱们三路人马一起上。”
徐望川问：“那些守卫怎么办？”
“唐惠民说一共有六个人，分两班，十点钟的时候换班。我想改成凌晨两点去。”
赵铁鹰放下笔看着徐望川说，“两点钟的时候人最困了，仓库门前只有一个灯，把灯砸了他们就看不见了。”
宫九这个时候插嘴说：“还有两条狗呢。”
赵铁鹰说：“让孙良去买两根骨头，放两片安眠药进去喂狗，过了十分钟我们再进去。不能放四片药，四片会把狗毒死，狗死了会有味道惹麻烦。”
宫九拿着杯子停了一下，看了看徐望川。
徐望川就笑了，拿出根烟给赵铁鹰说：“行吧，那就你带队去。”
赵铁鹰接住烟放进嘴里。
然后他说：“川哥，你明晚就在这等我们把人带回来吧。”
于是徐望川站起来看了看他画的图，在侧门的地方敲了一下。
“但是有个事你要记住。”
徐望川说，“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开枪，千万别开枪。只要一开枪，那个检查站的人三分钟就能过来。你们十个人加上十二个人质肯定跑不掉的。”
赵铁鹰说：“川哥你放心，我不会开枪的。”
赵铁鹰站起来，拍了一下门框就走了。
宫九看着他走远了，问徐望川说：“他能行吗。”
徐望川说：“他肯定行的，再这样让他憋着，他会废的。”
宫九就不说话了，喝了一口水。
到了第二天白天的时候，宫九带着刘向东去了一趟闸北那边看了看。
晚上回来画了一张仓库周围的图。
日本人巡逻的时间和位置都在上面了。
赵铁鹰拿着图看了好半天，在上面画了几个叉。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孙良拿了两根骨头，把安眠药弄碎了放进去。
沈玉兰对他说：“放两片就可以了，吃多了心脏就不跳了。”
孙良看了看赵铁鹰，赵铁鹰一边吃馒头一边说：“听她的吧。”
晚上十一点钟了。
赵铁鹰开始给大家分工，二队的八个人都在客厅里待着，拿着刀和枪。
“老马你带着三个人去正门，蹲在铁栅栏那边，等灯灭了你们再行动。”
然后他又说，“小陈带三个人去后面的天窗，把铁栅栏剪断钻进去，堵住楼梯口那边。我和孙良去走侧门。”
他说：“拿枪托打他们的头，用绳子把嘴巴绑住。只要不弄出声音来就行。”
老马问他：“要是有人跑出去怎么办。”
“他们跑不出去的。”
凌晨一点四十，他们几个人分成三组出发了。
赵铁鹰走在前面，拿着钳子，右边空着的袖口在风里晃来晃去。
到了两点零三分的时候，废旧的纱厂就出现在了黑夜里。
赵铁鹰蹲在围墙后面，拿出一个石头，石头上包着布。
孙良在他旁边小声说：“院子里面有两条狗，有一条狗趴在那里，还有一条狗在转圈圈。”
“去把狗喂了。”
然后孙良去围墙那边，把骨头扔了进去。
骨头掉在地上，那条转圈的狗过去闻了闻，就开始吃了。
赵铁鹰在心里数了一百二十下，狗就不动了。
于是他站起来，把石头扔了出去，把灯泡砸灭了。
院子里变黑了。
侧门是一个铁皮门，生锈了。
插销的位置有点矮。
赵铁鹰用钳子伸进门缝里拧了几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很窄的路，只能走一个人。
里面有人在睡觉打呼噜。
赵铁鹰走过去，手里拿着匕首。
角落里有个穿灰棉袄的人在睡觉，腿上放着一把枪。
孙良走过去捂住他的嘴巴，用枪托敲他的头，那个人就晕倒了。
正门那边也传来了声音，说明老马他们动手了。
天窗那边也有剪铁栅栏的声音，很快就没有声音了。
过了七分钟。
赵铁鹰走完走廊，推开木门。
孙良点亮了火柴。
看见有十二个人被手铐和铁链锁着，趴在地上。
有一个人的衣服被汗水弄湿了，也被血弄脏了，都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了。
里面的味道很难闻，很臭。
有三个人一动不动的。
有九个人是醒着的，有个男的就问：“你们是谁啊。”
赵铁鹰蹲下来，用钳子去剪手铐的铁链子，说：“别废话了，先出去吧。”
“你们还能走吗？”
赵铁鹰问他们。
有六个人可以自己走，三个人需要扶着，还有三个昏迷的人只能扛着走。
赵铁鹰就对孙良说：“孙良，你们把这三个人扛着。我们从侧门出去，走铁路桥下面的沟里。”
他们一群人从墙壁缺口那里出去，赵铁鹰拿着匕首在前面带路。
铁路桥那边的天很黑。
就在赵铁鹰带着大家走到桥洞下面的泥巴地里的时候。
在桥洞的另外一边，有一个手电筒的光正在照过来。
而且还听到了皮靴踩石头的声音，还有人在说日本话，声音越来越近了。
这可是日本人的巡逻队啊。
这个时候赵铁鹰赶紧让大家停下。
他们这些个人看到那个手电筒的光，还有听到了日本人的说话声音，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都不敢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