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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翻译完毕杀一个人当利息
    “代号,灯笼。”

    这四个字落进仓库,赵德隆手里的茶缸歪了半寸,茶水顺着裤管淌下去,他没敢骂。

    “灯笼?小鬼子起代号还图个过节喜庆?”

    方维新没有接茬,他把收报纸铺在木箱上,铅笔削到尖,第三号手册压在右手边,沈玉兰坐在门边矮凳上,牛皮本搁在膝头,铅笔沿着纸边轻点,眼睛只看渡场三郎的嘴。

    渡场三郎盯着桌上的电文,额头渗汗,煤油灯把那层油汗照得发亮。

    翻译第一段时,他还想滑过去,把一组数字念成相近的假名,方维新当场拿旧截获电文对日期偏移,笔尖在纸上一划,错位就露了出来。

    徐望川取出渡场那只金表,挂到废棺材板的钉子上。

    “错一次,表归我,错两次,阿莲照片进宪兵队,错三次,我把你连人带照片送到神宫寺病房,让他躺着审。”

    渡场看了金表一眼,腮边那块肉绷住。

    他再开口,字干净多了。

    煤油灯烧掉半截,十段电文写满三张纸,方维新手腕酸到发麻,字迹却没有乱,沈玉兰中途只出去一次,回来时带了四个冷烧饼,扔给徐望川两个,自己没碰。

    徐望川咬了一口,烧饼硬得顶牙。

    “老赵,你买这东西,是准备谋害上峰?”

    赵德隆缩在门口,袖子还沾着茶水。

    “半夜能买着就算祖宗保佑,要不您吃渡场先生,他肉多。”

    渡场三郎的脸色往下沉。

    第七段翻出来时,仓库里那点笑声被掐没了。

    方维新把纸推到徐望川面前。

    日方调集军火,经黄浦江水路转吴淞口,随后送往南京,中转日期在三日后夜,护送人代号灯笼,接应暗号为红纸包三枚,挂右舷。

    徐望川盯着吴淞口三个字,指腹蹭过纸面铅笔灰,留下一道白印。

    南京这两个字卡在胸口,那里还在流血,每一箱送过去的子弹,都会钻进活人的身体。

    他放下烧饼,手在膝盖上搓了一把。

    “灯笼是谁?”

    渡场三郎闭紧嘴。

    刘向东走过去,把废棺材板上的金表摘下,在渡场眼前晃了一圈,又重新挂回钉子上。

    “这表经不起摔,您最好也经得起问。”

    渡场看向徐望川,喉结滚了一下。

    “他是中国人,做黄浦江水路中间商,你杀了他,军火线只断一天,三天后日本人换人,你留着他,能摸下一批,也能摸下一批后头的人。”

    徐望川没催,只看着他算账。

    渡场终于把后半句吐出来。

    “他是阿莲的弟弟。”

    赵德隆喉咙里滚出半截笑,又被他咽回去。

    “渡场先生会过日子,暗网买卖还带着亲戚一起发财。”

    渡场脸上的肉涨红。

    “他只做运输,不知道里面装什么。”

    沈玉兰翻过一页纸,铅笔停在行尾。

    “跑黄浦江水路,接日军货,收日元,挂暗号,还说不知道船上装军火,渡场先生,这套话哄茶庄伙计够用,放这里费灯油。”

    渡场被堵住,嘴唇闭得发紧。

    徐望川把第七段电文折起,单独压进内袋。

    “灯笼暂时留着。”

    渡场抬头,眼里那点求生算盘又开始拨。

    “他能不能活,看你后面的东西值不值。”

    徐望川翻开第三号手册的空白页,把铅笔递过去。

    “日轮盘,画出来。”

    渡场嘴角动了动。

    “没有实物,你们用不了。”

    “少拿破木头挡枪眼。”

    徐望川把铅笔往前推了半寸。

    “十二个假名,日期偏移,顺逆轮换,缺哪格你自己补,你们搞暗线的最怕东西丢,脑子里肯定背着备份。”

    渡场盯着铅笔,没有伸手。

    徐望川取出那张照片,放在煤油灯旁边,火苗离照片边缘只隔半寸。

    阿莲的脸被灯光照出来。

    渡场伸手去抓铅笔,绳子勒进手腕,木椅被带得响了一声。

    “拿远点。”

    “画。”

    圆环慢慢落在纸上,外圈排着十二个日文假名,内圈填着数字偏移,日期奇偶,月份分组,发送时辰校验,一样样从渡场脑子里流出来。

    方维新越看越近,鼻尖差点碰到纸。

    “怪不得三点十七那段套不上,它先按发送时辰偏两格,再按日期退一格。”

    他抓起旧电文,转身趴到另一只木箱上推算。

    仓库里只剩铅笔擦过纸面的沙沙声。

    不到一个时辰,方维新把七段旧电文拍在桌上,眼睛熬得发红。

    “破出七段,这一段是三天前发给松针的。”

    沈玉兰接过纸,读到第二行,铅笔尖在牛皮本上扎出一个小坑。

    处理环龙路,确认南洋夫妻。

    屋里没人开口。

    赵德隆把茶缸慢慢放回地上,缸底碰到泥地,闷响一声,刘向东看向门外,手搭上腰间,又想起枪没在身上。

    环龙路,伊万诺夫,二楼窗户,还有那张纸条。

    楼上的人,下来谈谈。

    那不是试探,对方已经拿到了处理指令。

    徐望川盯着那张纸,脸上没了热闹劲,他把烟夹到耳后,拿起桌上的金表揣进兜。

    “环龙路的房租,到期了。”

    他站起身。

    “搬家。”

    沈玉兰已经起身,牛皮本合上。

    “东西分三批走,电台先拆,胶卷和花名册跟第二批,人压最后,伊万诺夫怎么办?”

    “带走。”

    徐望川把第三号手册交给方维新。

    “老毛子替咱们挡过电话,不能留给松针剥皮。”

    赵德隆为难地搓了搓裤缝。

    “新地方倒有一个,霞飞路以南,小弄堂二楼,楼下棺材铺,晦气归晦气,好处是没人爱串门。”

    “就它。”

    徐望川看向渡场三郎。

    “胖子也挪过去?”

    沈玉兰摇头。

    “太醒目,先藏仓库,换人看,等安全屋清空,再另找地方。”

    徐望川点头,又转向赵德隆。

    “你去渡场住处附近放风,就说渡场先生被法租界中国黑帮绑了票,开口三万美金,话要进海军俱乐部,也要进跑马厅和白俄混混耳朵里。”

    赵德隆眼睛亮起来。

    “黑帮绑票,这锅合身,日本人要找,也先找平日抢钱的。”

    “别传得太聪明,街边烂嘴编出来的话,才有人信。”

    回环龙路时,天边已经发白。

    沈玉兰开始烧文件,林素贞把暗室药水装进陶罐,方维新拆电台,刘向东把枪和子弹分进两只旧皮箱。

    徐望川在桌边翻开渡场三郎的正金银行存折,余额栏写着八千四百美元。

    他把存折对着窗光照了一遍,没有针孔暗记,没有夹纸,也没有涂药水。

    沈玉兰抱着一摞文件从旁边经过,低头看见数字,脚步停住。

    “你真打算去取这笔钱?”

    徐望川把存折塞进贴身口袋,拍了拍。

    “我长得像慈善家?”

    沈玉兰看了他两息,把文件扔进铁盆,火苗吞上纸角。

    “分明要钱不要命。”

    “纠正一下。”

    徐望川弯腰捞起地上顾珂若那支铅笔,塞进内袋。

    “钱和命都要,少一样,我这班就算白加了。”

    楼下传来伊万诺夫的声音,他在俄语里夹着中文,尾音发抖。

    “徐先生,街口来了辆黑车,车里有人一直看裁缝铺。”

    徐望川抬头。

    窗外,弄堂尽头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雾气贴着车身往下滑,后座车窗落下一半。

    一只戴银戒指的左手搭在窗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