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吹到中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箫声明显放慢了,刻意去迁就她的节奏。
可即便他放低身段去配合,陆嫣然的琴还是跟不住他,有几处几乎要脱拍,让人听着心头发紧。
一曲终了。
陆嫣然收了最后一个音,抬眼,唇角弯弯地看向宋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娇柔姿态。
一些围在前排的圣维亚的学生们,早就热情澎湃地鼓掌叫好起来:“太厉害了!”
“嫣然你也太有才了吧!”
“这首曲子可不简单,能弹成这样真的绝了!”
全程超稳,一点失误都没有,专业级别了!”
“和宋少合奏也太搭了,简直神仙配合!”
陆嫣然微微低头,像是不好意思似的:“哪里哪里,还是宋屿吹得好。”
宴会上懂琴的人也不少,大多也都能听出其中的玄机,只客气地鼓了鼓掌,不做多说。
宋屿把箫从唇边移开,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陆嫣然,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吹箫时要淡得多。
陆嫣然弹得很标准,挑不出错。
可就是太标准了。
刻板呆滞,全无灵气。
就像一杯温开水,解渴,但没有味道。
比起当初在知味居,那个随性洒脱,敢改谱,敢破局,琴风凌厉飒然的神秘女孩,差得太远太远。
那种酣畅淋漓,琴箫合一的震撼,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宋屿眸光微沉,心底的落空感愈发浓重。
陆嫣然没察觉宋屿眼底那抹若有若无的失落。
她起身接受着周围人的称赞,余光扫向朱媺纾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丝得意的挑衅。
心底优越感直接拉满。
她就知道,凭自己的琴技,绝对能稳压全场,盖过朱媺纾的风头。
她倒要看看,朱媺纾还能怎么把风头抢回去。
她看到朱媺纾坐在椅子上,边吃边漫不经心地也望向了她这边。
两人目光相撞,朱媺纾轻轻摇了摇头,“啧啧”了两声。
刚刚享受完众星捧月的陆嫣然,瞬间心底一刺。
她立刻走向朱媺纾,故作温婉,带着试探:“媺纾,你刚才是……对我的琴声不太满意?莫非你也懂琴艺?”
一时间,周围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朱媺纾。
朱媺纾放下手里的餐具,淡淡的:“略懂。”
“呵,那看来是我弹得不好,入不了你的耳了?”陆嫣然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
朱媺纾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无奈:“你想听真话?”
“当然。”陆嫣然笑得温婉,“你说。”
“略稚嫩。”
说稚嫩都算是给她面子了,实际上就是一团糟。
如此直白直接的评价,让满场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陆嫣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朱媺纾真敢说,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强压住翻涌的情绪,眼眶很快泛了红。
“既然你觉得我弹得不好,那不如你来弹一曲,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好好请教一番!”
朱媺纾多半就是看她出风头,心里嫉妒,故意装高深嘲讽。
只要朱媺纾敢弹,就一定会当众出丑。
要是不敢弹,那就是默认自己不懂装懂,酸葡萄心理。
她话音一落,旁边几个维护陆嫣然的学生立刻帮腔:“就是啊,光会说有什么用?有本事自己弹啊!”
“我看她压根就是不懂装懂,看嫣然出风头心里不平衡罢了!”
“不会弹就直说呗,酸什么啊。”
“就是啊朱媺纾,不懂就别乱说!嫣然弹得这么好,你凭什么贬低人?”
“看不惯别人优秀是吧?纯属嫉妒!”
“不会就别装懂,太尴尬了!”
朱媺纾看着陆嫣然那副既委屈又咄咄逼人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香槟,才开口道:“我弹了,怕你就不嘻嘻了。”
陆嫣然脸色猛地涨红:“朱媺纾,你太过分了,我看你就是单纯的看我不顺眼,故意找茬的。”
苗青青已经憋了半天的火了,腾地站起来:“你们有完没完?媺纾就不是那种人。
明明是你跑过来追问弹的好坏的,人家真说了,你又不高兴,还这么咄咄逼人!”
赵圆圆也鼓起勇气,接了一句:“就是……我也觉得,好听不好听是听众的事……不能别人评价一下琴声,就把人说成嫉妒你。”
宋佳琪也上前,温声解围:“大家这么说媺纾,的确过了。琴艺观感本就因人而异,没必要较真。”
可那群女生依旧不依不饶。
觉得朱媺纾肯定不会弹,在这里找借口,
就在这时,陆景行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插兜,走到场中,站到朱媺纾那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说你们,这就不讲理了。
弹琴本来就是听个心境,听个味道,听者觉得差,随口提一句怎么了?
还现场搞起道德绑架了,逼迫人弹琴?怎么,难道在场的人但凡说一句不好的话,都去给你表演一个?”
他这人平时笑嘻嘻的,不正经的时候居多。可他真放下脸来,眉目间的冷厉就压不住了。
他目光扫了一圈,刚才还在帮腔的那几个女生立刻缩了脖子,不敢吭声了。
瞬间安静了大半。
谁都没勇气跟跟陆二少叫板!
陆嫣然见没人帮自己,反倒所有人都护着朱媺纾,瞬间委屈得红了眼眶,转头看向陆景行:
“二哥!我才是你妹妹!她明明就是当众羞辱我!你怎么帮外人不帮我?”
陆景行半点不惯着她,坦荡直白:
“我帮理不帮亲。再说了,我打小就看不惯你做作,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陆嫣然的哭声一噎,眼泪挂在睫毛上,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又难堪又羞愤。
她不敢拿陆景行怎么样,只好把目光转向朱媺纾,带着哭腔恨声道:“朱媺纾,你今天要是不敢弹,就是承认你说的那些话全是胡编乱造的。
你就是在哗众取宠、嫉妒我说我坏话。”
朱媺纾叹了口气。
本来她懒得争风头。
可既然陆嫣然上赶着非要自取其辱,那她只好勉为其难的成全了。
她缓缓站起身,苗青青拉了她一把:“媺纾,你别理她……”
“没事。”朱媺纾拍了拍苗青青的手背,走到那把琴前。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宋屿,客气有度:“既然大家这么想看,那就麻烦宋先生,再陪我合奏一曲。”
宋屿握着箫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她侧过头来说话时,眼底那抹略懒散的平淡,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期待,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紧张。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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