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目光都焦距在朱媺纾和宋屿身上。
维护陆嫣然的那几个学生,完全就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在他们眼里,朱媺纾就是嘴硬逞强。
陆嫣然是自小学古琴的人,比不过一个山里来的寄读生?怎么可能?
陆嫣然盯着朱媺纾,眼眶里还蓄着泪,嘴角却压着一抹讥讽的笑。
她等着,等着朱媺纾当众丢人,等着她低头跟自己道歉,到时候她再大度原谅,彻底扳回一局。
苗青青和赵圆圆紧紧拉着彼此的手,心里紧张的不行,却无条件相信朱媺纾。
陆景行抱臂站在人群前,半点不慌,反正朱媺纾弹的好坏,他都会为她兜底。
季沐川也站起了身,立在灯影下,眸光沉沉落在少女身上,安静等候。
草坪中央。
朱媺纾随意落座,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
就在所有人屏息注视的瞬间,她指尖骤然起落。
铮——!
琴音落下,带着沙场策马的开阔气场,和刚才陆嫣然的死板规整,顿时割裂开来。
同样的《将军令》,同样的谱子。
可朱媺纾弹出的,是风骨,是意气,是少年将军披甲上阵的飒然霸气。
快慢随心,收放自如,多处即兴转音行云流水,看似不循规矩,却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扣人心弦。
让曲子有了灵魂,仿佛身临其境,跟着曲调金戈铁马般地活了一遭。
宋屿握着玉箫的手,骤然收紧。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即刻抬箫启唇。
清冽箫声腾空而起,贴合着琴音追逐而去。
琴箫相和,完美交融。
她快,他便跟着飒然破风。
她缓,他便跟着沉敛悠长。
两人无需对视,没有磨合,默契得仿佛合奏过千百遍。
晚风扫过草坪,灯火摇曳,湖面水灯轻晃。
壮阔跌宕的音律回荡在整片草坪,晚风卷着花香,将琴箫之声送向远处的湖畔。
所有人都听入了神了。
刚才还准备嘲讽朱媺纾的同学,一个个被惊的哑口无言,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哪里是略懂?
这简直是顶级大师水准!
就是再不懂琴的人,也能听出两者将军令的巨大差距。
陆嫣然的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果然不嘻嘻了。
同样的一首曲子,她弹得熟练规矩,却丝毫没有灵气。
朱媺纾随手一弹,便风华绝代,碾压得她连尘埃都不如。
高下立判,天差地别。
一曲终了。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全场愣了两秒。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炸响了起来!
“我的天!太好听了!!”
“这才是真正的将军令啊!!”
“差距也太大了……刚刚嫣然那版真的太板正了,毫无味道!”
“朱媺纾也藏得太深了!!”
夸赞声铺天盖地,席卷全场。
苗青青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满眼骄傲:“我的天,媺纾也太厉害了,我从来不知道她还会弹古琴。”
赵圆圆连连点头,满眼都是震撼。
余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陆嫣然,心里暗自痛快。
陆景行笑得张扬,挑眉瞥向脸色惨白的陆嫣然,眼神直白:“打脸疼吗?”
陆嫣然:“……”
人群后方,季沐川眼底漾开细碎温柔,望着台上从容淡然的少女,黑亮的眸子泛出层层涟漪。
宋屿放下箫,一瞬不瞬地盯着朱媺纾,久久不能平静。
一模一样的曲子。
一模一样的即兴变奏。
一模一样不受拘束,洒脱肆意的琴风。
当初在知味居,和他合奏的,让他念念不忘,遍寻不得的神秘女孩——竟然是她!
朱媺纾。
宋屿看着眼前眉眼清冷,神色淡然的少女,心底积压许久的落空与遗憾,在此刻尽数化为悸动。
他终于找到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满堂掌声迟迟才落幕,陆嫣然僵在人群里,手脚冰凉,脸色难看的很。
她做梦都没想到,朱媺纾会是知味居里弹将军令的女孩。
这让她情何以堪?
她抿着唇,想去找宋屿解释两句,挽回一下形象,谁知脚下一个踉跄,还差点被裙摆绊倒。
她尴尬地急忙抬头,发现根本没人看她,也没人注意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在场中央朱媺纾身上。
她暗暗咬牙,恨恨地盯着场中央的两人。
不止刺眼,连呼吸都不顺了。
尤其是宋屿看向朱媺纾的眼神。
那种藏不住的惊艳悸动,让她几欲抓狂。
宋屿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
陆嫣然不甘心,看着已经起身向人群走过来的两人,陆嫣然几次鼓起勇气想上前搭话,挽回一点颜面。
可她每一次抬脚,每一次想要开口的瞬间,宋屿都恰到好处地侧身避开,视线半点没分给她。
他的视线,始终只落在朱媺纾身上。
一而再,再而三的回避。
让朱媺纾更觉难堪。
周围还有不少同学看着,那些窃窃私语,讽刺的眼神,让陆嫣然如芒在背,尴尬得又羞又怒。
很快,再也撑不下去,一转身,提着裙摆,狼狈又仓促地跑出了人群。
人群渐渐散开,晚宴恢复如常。
宋屿带着朱媺纾,苗青青、赵圆圆、陆景行还有季沐川一行人,去往庄园主楼的室内正席餐桌。
室内装修奢华雅致,长桌上早已经摆满了精致餐点和酒水。
宋佳琪安排的座位很用心,朱媺纾坐在她旁边,宋屿坐在另一边,陆景行和季沐川分坐对面。
苗青青和赵圆圆挨着坐在一起,两人一坐下就嘀嘀咕咕地低声交谈,似乎还沉寂在刚才那场听觉盛宴的里。
宋屿主动给朱媺纾夹了菜,温和道:“朱同学,快尝尝,这道菜是请的江南的厨子做的,味道很不错。”
朱媺纾微微点头,夹起来尝了尝,微甜口。
她还是比较喜欢辣口的。
“上次在知味居,和我合奏《将军令》的人,是不是你?”
宋屿还想再确定一遍!
朱媺纾闻言,轻轻点了下头:“是我。”
其实方才陆嫣然和宋屿合奏的时候,她一听曲风,就认出了宋屿。
知道他就是那日跟自己合奏的人。
只是她并未在意,也懒得提。
就合奏个曲子而已。
得到肯定答复,宋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掏出手机,解锁,递到她面前:“加个微信吧。”
朱媺纾低头看了一眼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