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在遞布條的時候停了一瞬。
他那雙小眼楮在厚眼皮底下看著戰楓，看了兩秒，然後開口了。
“如果不呢？”
戰楓聳了聳肩，他兩只手還在褲子口袋里面，聳肩的動作讓他的肩膀往上抬了一下又落回去。
“不？你們這是唯一的資本，只有消息才能換我的配合，听到白凌雪的聲音，換來你們可以蒙住我的眼楮，想進行下一步動作，那就繼續跟我交換，你們手里只有這一張牌，打完了就沒了，明白？”
男人盯著戰楓看了三秒。
三秒里面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的喉結在皮夾克的領子上面動了一下，動完之後他把手里面的布條重新遞了上來，嘴里說了一個字。
“好。”
戰楓偏了一下頭，把臉朝著男人的方向側了側。
男人把那根黑色布條展開，從戰楓的眼前繞過去，在後腦勺的位置系了一個結。
布條勒得不緊，但遮得嚴嚴實實，戰楓眼前只剩了一片徹底的黑暗。
“跟我來。”
男人的聲音從戰楓前面傳來的時候比之前多了一層悶悶的質感，像是他轉身之後背對著戰楓說話。
戰楓听到腳步聲從前面往側面移動，然後一只手從側面伸過來搭在了他的右臂上面。
那只手隔著t恤的布料抓著他的胳膊，力道不重但很穩。
戰楓邁開了步子，他的眼前全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他的腳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的聲響成了他判斷周圍空間的主要依據。
他能感覺到廠房的空間很大，因為他的腳步聲傳出去之後要等一會兒才能听到牆面反射回來的回音。
他也能感覺到他們正在往一個方向走，因為那個男人搭在他胳膊上面的手在微微地調整方向。
走了大約二三十步之後，男人停住了。
戰楓听到前面傳來一扇鐵門被推開的時候發出的那種刺耳的摩擦聲，然後男人的手在他胳膊上面輕輕推了一下。
“進去。”
戰楓邁了一步跨過門檻。
他腳下的地面從水泥變成了木板，木板在他踩上去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干裂的吱呀聲，像是一塊放了很多年的木頭被從中間壓了一下。
空氣里面的味道也變了，鐵銹和油漬的味道淡了，多了一層潮濕的、發霉的木頭氣味。
“站住。”男人在戰楓身後說了一句。
戰楓站住了，他站在那片木地板上面，兩只手垂在身側，眼前一片黑。
男人繞到了戰楓前面，戰楓能感覺到他的腳步從右後方轉到了正前方。
然後男人開口了，聲音從正前面傳來的時候和剛才差不多。
“現在要把你綁起來。”
戰楓听了這話，他的嘴角在布條底下動了一下。
“拿白凌雪的消息來換。”
男人沒有立刻說話，戰楓听到他掏出手機按號碼的聲音，然後是一段安靜，安靜里面能听到手機听筒里面傳出來的那種細微的、斷斷續續的嘟聲。
嘟聲響了三四下之後停了，電話接通了。
男人對著話筒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戰楓只能听到一個“接”字。
然後男人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拿下來，往前遞了一下。
戰楓感覺到手機貼到了自己的耳朵旁邊，听筒里面傳來了白凌雪的聲音。
“戰楓？”
“嗯，是我。”戰楓的聲音從布條底下傳出來的時候比之前低了一些，低里面有一層很淡的、被壓著的東西，“你不用擔心。”
電話那頭白凌雪安靜了一瞬。
那一瞬的安靜里面戰楓能听到她的呼吸從話筒里面傳過來，比之前穩了一些。
“你在哪兒？”戰楓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隨意，像是隨口一問。
但他的耳朵在布條底下動了一下，他在听電話里面傳過來的所有聲音——風聲，樹葉聲，還有其他什麼他可能忽略掉的東西。
白凌雪的聲音從話筒里面傳過來的時候比之前輕了一些，帶著一層不確定。
“我在一個山上，具體位置不清楚。周圍全是樹，能听到風聲，還有……還有水聲，像是一條河或者一條溪從附近過。”
戰楓的耳朵在布條底下又動了一下。
風聲，樹聲，水聲，山上。這幾個詞在他腦子里面轉了一圈，他記住了。
“好，我知道了，你別——”戰楓的話還沒說完，手機就被男人從耳朵旁邊拿走了。
男人把手機貼回自己耳朵旁邊听了一秒，然後按掉了通話。
“你只能問一個問題。”男人說。
戰楓站在黑暗里面，他的嘴角在布條底下又動了一下。
那個動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些，彎出了一個淡淡的弧度。
“行。”戰楓淡淡一笑，“綁吧。”
他听到男人從他身後繞過去，然後是一陣金屬踫撞的聲音，像是有人從什麼地方拖出來一根很重的鐵鏈。
鐵鏈在地板上面拖過的時候發出嘩啦啦的聲響，聲響在空曠的房間里面來回彈著。
一根冰涼的、粗大的鐵鏈從後面繞過來，先纏住了他的右手手腕，然後繞過他的背後纏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鐵鏈的每一節都有拇指那麼粗，環與環之間的連接處被焊死了，整條鐵鏈沉甸甸的，壓在他的手腕上面往下墜。
男人把鐵鏈在他手腕上面繞了兩圈，然後用一個巨大的鐵鎖把兩端扣在了一起。
鎖扣合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很沉的 嗒聲，那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徹底鎖死了。
戰楓活動了一下手腕，鐵鏈很緊，緊到他的手腕被勒出了一圈紅印，但他試了一下之後他嘴角那層弧度反而往上翹了一點。
“僅僅是這樣，你們依舊殺不了我。”戰楓的聲音從布條底下傳出來的時候還是那麼平，平里面那層東西比之前清楚了一些，清楚到能听出來他說話的時候語氣里面帶著一層很淡的笑，“所以你們只能繼續用消息來換。”
男人的聲音從戰楓前面傳來的時候比之前沉了一些。
“我覺得不必這麼麻煩了，最後一步，只要你繼續配合，人我可以立刻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