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楓點了點頭，他點頭的動作在布條底下看得不太明顯，但他下巴往下的那一下還是能分辨出來。
“行啊，想我如何配合？當然別提讓我自殺這種無腦要求，或者讓我站著不動讓你們殺，想要殺我可以，你們得拿出實力來。”
男人笑了一聲，那聲笑很短，從鼻腔里面出來的時候被那層冷裹著，听著像是冬天在外面講話的時候嘴里呵出來的那口白氣。
“當然知道，畢竟我們只是拿白凌雪的命威脅你，還不足以讓你一命換一命，我們這樣做，你也不會答應啊。”
戰楓回了一句，“嗯，知道就好。”
男人往前邁了一步，他的靴子在木地板上面踩出了一聲吱呀。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里面那層冷底下多了一層很淡的、像是臨時想出來的東西。
“我們繼續用鐵鏈把你吊在房頂上，你答應了，人我立刻就放。”
戰楓在布條底下偏了一下頭，他的思考過程很短暫，短暫到幾乎看不出來他在想。
“你們放了白凌雪，我可以配合，但前提是你們得把她送到警司那邊，畢竟這樣可以確保白凌雪被放之後的安全問題。”
男人猶豫了一下，戰楓能感覺到他站在前面沒有立刻回答，空氣里面的安靜持續了大約兩秒。兩秒之後男人開口了，聲音比之前干脆了一些。
“沒問題。”
戰楓听到男人掏出手機又按了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之後男人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話，說的什麼戰楓沒有听清，但他听到男人說完之後把手機放在了旁邊的什麼地方，手機揚聲器里面傳出了一聲很輕的、像是車門關上的聲音。
大約二十分鐘之後，男人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听了一秒，然後按了免提。
手機揚聲器里面傳來一個很短的男聲，說的是“人就在警司門口了”，並且也得到了白凌雪的確認。
隨即。
戰楓配合男子，被人從上面順著鐵鏈拉了起來。
有人站在他身後或者側面，拉著鐵鏈的末端往上面拽。
鐵鏈從他手腕上面繃緊了，把他的兩條手臂往上拉，拉到他的身體被從地面上面提起來的時候他腳底的木板發出了一聲悶響。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晃了一下，鐵鏈在他頭頂上方繃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男人站在他下面，仰著頭看著他被吊在半空中的樣子。
他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的時候比之前多了一層東西，那層東西像是把什麼東西從胸腔里面放出來了。
“戰楓，現在你確保你還能活嗎？”
戰楓的身體在半空中微微地晃著，鐵鏈在他手腕上面勒得更緊了一些，他的兩條手臂被拉到了頭頂上方，整個人懸在離地面大約兩米的位置。
他的t恤下擺垂下來，露出了一截腰部的皮膚，那截皮膚在昏黃色的燈光下面泛著一層淡淡的、很自然的肉色。
他低下頭，雖然他的眼楮被蒙著看不見下面，但他把頭低下來的時候那個動作本身讓下面的人能感覺到他正在看著他們。
“為何不能活？”戰楓反問。
男人從下面看著他，他的厚眼皮在昏黃色的燈光里面微微地眯了一下。
“你都動彈不得了，你拿什麼活？”
戰楓在鐵鏈上面晃了一下，他的身體在半空中轉了一點點角度，轉完之後他開口了，聲音從布條底下傳出來的時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輕，輕得像是隨口說了一句閑話。
“我沒這個自信的話，會這樣配合你們？我不是傻嗎？”
“裝逼！”男子回了一句。
男子那聲“裝逼”從嘴里面出來的時候，他的厚眼皮往上翻了一下，翻出了一個帶著明顯嘲諷意味的白眼。
他站在戰楓下方，仰著頭看著吊在半空中那個被鐵鏈拴著、眼楮蒙著布條的人，嘴角往下壓著。
戰楓在鐵鏈上面晃了一下，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微微地轉了一個角度，轉完之後他開口了。
那聲音從布條底下傳出來的時候比之前還要輕，輕到像是在跟人開玩笑。
“拿你們裝逼，你們夠格嗎？”
男人听到這句話之後他臉上的那層冷猛地收緊了。
他的腮幫子咬了一下，咬得他下頜的線條從皮夾克的立領上面凸了出來。
他盯著戰楓看了兩秒，那兩秒里面他的眼楮在厚眼皮底下縮了一圈，縮完之後他的嘴唇張開了，聲音從里面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碾過的粗糲。
“告訴你，今晚你死就死在裝逼上面，你壓根不知道我們為啥把你綁起來，然後又把你吊起來。”
戰楓的身體在半空中又晃了一下，他的頭微微地低著，雖然眼楮被蒙著看不見，但他低頭那個動作本身讓人感覺他正在看著下面那個男人。
“說實話，”戰楓聲音從布條底下傳出來的時候平得像一碗放涼了的水，“我不需要知道。”
男人冷冷地笑了一聲。
那聲笑比之前那次長了一些，從鼻腔里面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實實在在的、從胸腔里面放出來的東西。
他往後退了一步，他靴子在木地板上面踩出的吱呀聲比之前更清楚了。
他一邊退一邊抬起右手，對著身後那幾個站在陰影里面的人做了一個手勢。
那個手勢很簡單，就是手掌朝下往後面扇了一下。
陰影里面那幾個人同時動了。
他們的腳步很輕，踩在木地板上面幾乎沒有聲響，像是特意練過怎麼在木頭上面不發出聲音。
戰楓的耳朵在布條底下動了一下，他听到了那些腳步聲在往門口的方向移動，一個接一個地從房間里面退出去。
男人的聲音從那片正在遠去的腳步聲中傳過來的時候已經帶上了距離。
“你到死也不會知道，等死吧！”
戰楓的嘴角在布條底下往上彎了一下，那一下彎的幅度不大，但彎完之後的弧度邊緣帶著一種很淡的、像是看透了什麼東西之後才會有的那種平靜。
“行，”戰楓的聲音從那根彎著的嘴角底下出來的時候還是那麼輕，“那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