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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被废,我反手习得九死吞天诀- 第1201章 落牌-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1201章 落牌
    天亮透的时候,坛上的火把换了一轮。

    小雨把册摊在膝上,昨夜那行字底下空着一截,墨早干了,她没急着落笔。

    三千人没散,围着坛心坐了一地,有人靠着断碑打盹,有人守着缝口那道亮,火堆里的柴烧塌了一回,也没人去添。

    断碑外那一行人还在原处站着,有人给递了两张干饼,他们收了,道了声谢,脚下依旧没挪。

    李罡抱着名册,趁天亮把三千人的名字点了一遍,点完,朝坛心那边扬了扬册子。一个不少。

    当值的把行册抱在怀里,翻到跑的那一栏,把规矩当着满坛又摆了一遍。

    “候收的牌,在库上挂了一万年,牌上有名,名下欠着一笔声。”它说,“这笔声没进库,一直压在各人自己喉咙里。今夜起,它挨个去问。问出来的,牌落,账销。愿意给的,收走。不愿意给的,牌照样落,声归各人自己。行规就一句话,谁问出来,谁来销。销的是牌,不是人。”

    头一排站着前几日把后半句接上的那个汉子,他旁边是那个中年人,两个人一夜没合眼。

    中年人朝当值的抬了抬手。

    “跟你对一笔账。”他说,“跑的那一栏里,有没有我阿爹?”

    当值的低头翻册,指头顺着密密的名目往下走,走了半晌才抬起来。

    “没有。”它说,“你阿爹的声,当年收进了库,走的是页。页问开了,答落了,声还了本主,这一笔昨夜走通了。他不在跑的那一栏。”

    中年人点了点头,没再问。攥了一夜的那股劲,顺着指缝松出去了。

    缝那头,口已经走进了长廊深处。

    灯是一排一排的旧灯,照着满架的页。它走的路不用想,哪条沟挨过哪几个村,哪个洞口朝着哪面坡,一万年压在它身上的东西卸了,这些路还压着。它挑了最近的一条,先出梁,再下沟。

    守页之影抱着册,站到离缝口最近的那排架子边上。它没有跟去。页亮在架上,字落在页上,它守在这里接。

    坛上的人守着缝口那道亮,一声不出地等。

    日头爬到半竿高,长廊最里头那排架子,一个页角亮了。

    守页之影看着那个页角亮起来,稳住不晃了,才开口,声顺着缝口飘上坛来。

    “问到了,头一个。”它说,“字落了,落在页上,落的是两个字,不给。”

    坛上三千人齐齐往前欠了欠身。

    坛心那只箱跟着响了一声,响得齐整,像有一格抽屉推上了。当值的翻开行册,指头按在头一块牌上。

    “库字栏头一块,落了,销了。”它说。

    守页之影接着念页上的字,一字一字,念给满坛听。

    “它问,声还收不收。底下答,不收,躲了一万年,就是不给你。它又落了一行,牌落了,声是你的,往后想说什么,自己说给谁听,都成。”

    守问站在坛心,接了一句。

    “满天听着。”它说,“不给,也算答。往后谁说不给,牌照样落,账照样销,这一条,从今夜起入老例。”

    那汉子站在头一排,喉咙动了一下。他自己的声是前几日才还的,整句还说得不利索,这会儿听人家当着满天说不给,胸口那块地方热得发沉。一万年头一回,躲着的人也能说不给,说了,还作数。

    第二处问得久。日头到正顶,架子深处才亮起一个页角,亮了半天,没有字落下来。守页之影等了一阵,开口的声音放低了些。

    “这一页,答不上来了。”它说,“人没了。洞壁上刻着字,刻了许多行,刻的人手抖,一行深一行浅。字是答,答落页了。”

    它把那几行字念了。

    “跑了五十年,沟里洞里换了几十处。声我自己用完了,骂过,哭过,给我儿留过话。用完了的声,不用销。牌子你们拿去,别再挂我儿的名。”

    当值的翻到那一页,落笔,销牌。坛上静了一阵,火堆边有老人抬袖子按了按眼睛,谁也没出声。中年人站在原地,望着缝口那道亮,望了许久。

    下晌的牌落得密了。箱一声接一声地响,当值的一笔一笔地销。答给的人少,答不给的人多,也有不答的,牌子先悬着,留着下回再问。

    其中有一块牌问出来的答,坛上听的人一时都没接上话。

    那页上答的是给。答话的人说,他婆娘的声当年收进了库,一万年了还在里头搁着,他把自己的声也给出去,两声凑一处,让她在里头听个响,也算团圆。

    守页之影念完,停了停。缝那头过了一阵,才落下一行字。

    “库里的声走页,页问开了,声还本主。你婆娘的声,问到她那页,一样能还。”它念,“你的声不用给。留着。回头你自己说给她听,比隔着库墙管用。”

    页上没再落字。这一回,牌落得干干净净。守账的墨蘸了墨,在那一笔后头添了半行,人的声留在人身上,账清了,话留着让两口子自己说。

    三千人里没人起哄。各有各的账,各有各的还法。

    日头压到西边山口,箱响停了。

    当值的合上册子,又翻开,从头到尾点了一遍数,点完,朝满坛报账。

    “到这会儿,落了四百零一块。”它说,“收走声的,三十七。留着声的,三百六十四。人没了、字刻在壁上算答的,也算落了。剩下的牌还挂着,等它接着问。”

    它顿了顿,指头翻回册子中段,停在一处,没有往下念。

    坛上的人等着。守页之影在那头翻开了架子中段的一格,手停在半空。

    那一格是空的。

    “中段这一栏,一百二十七块牌。”当值的说,“它到了地方,牌上的名都对,页上没有字落。守页的把架翻了,前前后后都翻过,没有这一百二十七个人的页。”

    守页之影把空格看了看,才顺着缝口开口。

    “收声那年,跑的人里头,这一百二十七个没往沟里钻。”它说,“他们跑出了界。界外的声,落不进界内的页。页都没立起来,问出去了,接不着答。”

    坛上嗡了一声,又压下去。

    林风在册边站了半日,这会儿走到缝口跟前。缝那头,长廊尽头的黑里,口停住脚,回过身,隔着老远朝坛这边望了一眼,两只袖子垂在身侧,里头空空荡荡。

    苏璇走到林风身侧,压低了声。

    “界外,是哪儿?”

    “比这条缝远的地方。”林风说,“先不急。界内的账一千五百八十四块,它记得路,问得动。界外那一百二十七块,页都没立起来,得先弄清那一头的路通到哪儿,账挂在谁手里,再去碰。硬闯,是替人家把门撞开,不是问。”

    苏璇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手从剑柄上挪开,抱臂站定了。

    林风朝缝那头开口,声音不大,够它听见。

    “界内的,按你的路子问,问到天黑也接着问。”他说,“界外那笔,先挂着。牌子在库上挂了一万年,不差这一时。等你把界内的问完,界外那条路,我们一起去认。”

    缝那头静了片刻。

    “界内的,我一夜问不完,问多少,销多少。”口说。它的声还是哑的,九画的哑,比昨夜稳了些。“界外的,等我。”

    它转过身,朝长廊更深处去了。一排一排旧灯照不到的地方,脚步声一点一点沉下去,像水渗进沙里。

    小雨在册上落了笔。

    第十八日,日暮。候收之牌,落四百零一,声归本主者三百六十四。界外一百二十七,牌悬着,页没立起来。

    它往灯照不到的地方去了,留下的话只有一句,界外那笔,它去认路,让满天等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