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一個晚上，羅文在辦公室待到十一點。
不是因為交易——b賬戶已經靜默快一個月了，齊姜子的合規方案要求牌照下來之前不做實盤操作。羅文在看別的東西。
證監會官網上的一個通知。
通知不長，標題是《關于進一步深化創業板市場改革的通知》。發布日期是四月十九號。羅文把這份通知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然後打開創業板的月K線圖，對著屏幕坐了兩個小時。
創業板開板三年半了。從2010年六月份一千點起步，跌跌撞撞走了兩年多，去年底探到585點的歷史低點。今年年初開始反彈，但幅度不大，目前在七百點附近晃。
市場對創業板的態度很分裂。看多的說它代表新興產業代表未來，看空的說它估值泡沫大解禁壓力重。兩種聲音吵了三年，誰也沒吵贏誰。
但羅文覺得這份通知會終結這個爭吵。
通知里有三條核心內容。
第一，放寬創業板的準入門檻。之前創業板上市要求連續兩年盈利且累計不少于一千萬，新規改為最近兩年連續盈利最近一年盈利且營收不少于五百萬。門檻大幅降低。
第二，鼓勵創業板公司進行並購重組。簡化審核流程，支持新興產業公司通過並購做大做強。
第三，研究推出創業板的退市制度。有進有出，優勝劣汰。
三條加在一起，羅文讀出了一個信號——政策要搞活創業板。
不是嘴上說說的那種搞活。是實打實地降門檻、通渠道、加壓力。門檻降了，新公司能進來；並購松了，存量公司能做大；退市嚴了，爛公司得滾蛋。這一進一出一做大，整個板塊的流動性和關注度都會上來。
羅文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創業板=2013年的主板2005年。
2005年的主板，股權分置改革啟動，隨後是兩年大牛市。創業板的改革沒有股改那麼猛烈，但方向是一樣的——政策在給市場松綁，在引導資金往新興產業走。
他翻了一下創業板的成分股。市值排名前三十的股票里，有做醫療器械的，有做軟件的，有做環保的，有做新能源的。行業雜但有一個共同點——都是民營小企業，流通市值小，籌碼集中度高，容易被資金撬動。
羅文又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小盤+政策+低基數=大行情。
然後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閉眼想了十分鐘。
想完之後他做了兩個決定。
第一個︰b賬戶的靜默期可以結束了。牌照還在審批中，但齊姜子說過——合規審查通過的交易計劃可以提前執行。他要做一個完整的創業板投資方案，走齊姜子的合規審查流程，合規過了就開始建倉。
第二個︰A賬戶要動了。
A賬戶已經沉寂了將近兩個月。陳三明把它從前海盛達的通道遷移到了新的殼公司通道上，顯示余額改成一千萬，實際可用額度還是一百億。新通道跟明遠、跟陳三明、跟前海盛達沒有任何關聯。齊姜子查不到。
但A賬戶的存在不只是為了藏。藏是為了用。
羅文拿起手機給陳三明發了條消息︰明早八點來公司，有事聊。
陳三明秒回︰又要搞事了？
多大？
歷史級別的。
——
第二天早上八點，陳三明到了。
他最近氣色好了不少。他媽的手術很成功，良性結節切除，住了五天院就出院了。林曉蕾那邊的撫養費也按月打，沒再打電話催。果果上個月探視日的時候騎在他脖子上喊爸爸你身上好軟，他笑了半天又差點哭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兩百一十斤的胖子坐在羅文對面，手里端著一杯蔣國平泡的速溶咖啡，居然喝出了星級咖啡的架勢。
說吧，什麼事。
羅文把昨晚打印出來的通知推到他面前。陳三明看了兩分鐘，放下紙。
創業板改革。你怎麼看？
大行情。羅文說，不是小行情，是歷史級別的大行情。
理由？
三個。第一，政策松綁。準入門檻降低+並購重組簡化+退市制度推進，三管齊下，目標是搞活整個板塊。第二，資金面配合。Ipo暫停快半年了，打新資金沒地方去，一旦創業板熱度起來，這些資金會涌進來。第三，基數低。創業板現在七百點，歷史低點附近。從低點啟動的行情空間最大。
陳三明听完沒立刻接話。他雖然是搞技術的，但在盛元待了三年，耳濡目染也懂不少。他拉了一下創業板的周K線圖，看了幾秒。
你說的大行情，多大？
創業板從七百點漲到一千五以上。翻倍。
翻倍？你確定？
不確定。但概率很大。
那b賬戶——
b賬戶走正規流程。我做一份創業板投資方案，報齊姜子審查。審查通過後用明遠一號的產品賬戶建倉。這是陽光下的錢。
那A賬戶呢？
羅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是蔣國平買的統一型號，白瓷杯，杯底印著明遠的logo——蔣國平自己找的淘寶店定做的，三十八塊錢一個。
A賬戶做另一件事。
什麼事？
點燃創業板。
陳三明的咖啡杯停在嘴邊。
羅文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白板上還畫著公司的組織架構圖，他拿板擦擦了一角，在空白處寫了幾個字——
創業板權重股。
創業板三十只權重股，流通市值加起來不到一千五百億。一千五百億听起來很多，但流通籌碼真正在市場上交易的可能不到四成。因為大股東有鎖定期，機構有持倉鎖倉，真正浮動的籌碼也就五六百億。
五六百億。陳三明念了一遍。
A賬戶有一百億。一百億看起來跟五六百億差很遠，但有個關鍵點——我不需要買下所有籌碼。我只需要在關鍵個股上掛大單，制造盤口熱度，吸引跟風資金進來。跟風資金進來之後，股價漲了，更多的資金會追進來。雪球效應。
你是說——用A賬戶把創業板炒熱？
不是炒個股。是炒板塊。炒氛圍。羅文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把創業板權重股圈在里面，我要讓全市場的人都看到——創業板在動。每天都有大單在買，每天都有股票在漲。不是一只兩只，是一批一批地漲。
他頓了一下。
三十只權重股，我挑十只流通盤最小的。每只股票用A賬戶在買三買四掛大單——五千手、八千手。這些單子不會成交，但會出現在所有看盤的人的屏幕上。十只股票同時出現大買單，整個創業板的盤口都會亮起來。
然後呢？
然後散戶會跟。機構會跟。游資會跟。因為創業板已經跌了三年，所有人都等著一個信號——有人進場了。A賬戶的掛單就是那個信號。
陳三明想了一會兒。那b賬戶呢？b賬戶在這中間做什麼？
b賬戶賺錢。羅文回到座位上，A賬戶點燃氛圍，板塊起來了，b賬戶在起漲前低位建倉，漲上去之後賣出。跟之前中恆科技的邏輯一樣——A賬戶造勢，b賬戶借勢。區別是這次不是做一只股票，是做整個板塊。
規模呢？
b賬戶目前可用資金加上齊總的Lp資金，大概一千二百萬。全壓創業板。分散到五到六只股票上，每只倉位兩百萬左右。
一千二百萬全壓上去？不留備用金？
留五十萬。
那風控呢？齊姜子那邊怎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