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寫得專業一點。行業邏輯、政策分析、估值模型、止損線、倉位管理，全部寫清楚。齊姜子審的是流程和合規，不是判斷我的策略對不對。只要流程合規，她沒有理由攔。
陳三明把咖啡喝完，杯子擱在桌上轉了兩圈。
羅哥，我有個問題。
A賬戶在十只股票上同時掛大單——這個量級的操作，就算掛單不成交，盤口數據上也會留下痕跡。之前中恆科技只有一只股票，林輝復盤的時候就發現了異常。現在十只股票同時出現大額掛撤單，不只一個人會注意到。
我知道。
你不怕被查？
不怕。第一，A賬戶的掛單走的是新通道，跟明遠和前海盛達沒有任何關聯。即使有人發現盤口異常，也查不到是誰掛的。第二，十只股票同時出現大買單，在政策利好的背景下不會顯得突兀——市場會認為這是資金對創業板改革的正常反應，不會往操縱市場上想。
但萬一有人較真呢？中恆科技那次，林輝是私下復盤發現的。如果這次有別人也復盤——
中恆科技那次的問題是操作太集中。羅文說，一只股票、同一個位置、反復掛撤單，時間窗口太短，任何懂行的人拿Level-2數據一看就能發現規律。這次不一樣。十只股票分散在不同交易日掛單，每只股票的掛單頻率控制在每天兩到三次，每次不超過五分鐘。價位隨機、時間隨機、數量隨機。數據分散在不同的股票不同的交易日里，不像中恆科技那樣集中在一個時間窗口。誰要查，得把整個創業板所有股票的逐筆委托數據全部調出來做橫向比對——那個數據量是千萬級的，沒有人會為了幾個猜測動用這種資源。
陳三明想了想，又提了一個問題。
那A賬戶這次操作完了之後呢？
掛單日志全部清理。不留任何本地痕跡。A賬戶的資金流水為零——只掛單不成交，沒有任何買入扣款和賣出回款的記錄。即使有人查到這個賬戶，看到的也只是一個余額一千萬、從不交易的僵尸賬戶。
那真實買入呢？全由b賬戶來做？
對。A賬戶零成交。全部是掛撤單。b賬戶負責所有的真實買入和賣出。這樣A賬戶的資金流水就是干淨的。
陳三明點了點頭。腳本我來寫。多股票輪換模式——十只股票按順序掛單，每只掛五分鐘撤單，間隔兩到三分鐘換下一只。從盤口看像是十個不同的賬戶在各自操作，不是同一個資金源。
對。只掛買單不掛賣單。創業板我要往上推，不是往下砸。只掛買單，制造有人在接貨的盤口印象。不掛賣單，不制造阻力。讓股價自然往上走。
明白。腳本三天寫完。
還有，羅文補了一句，A賬戶這次用完之後，至少靜默三個月。頻繁使用會增加暴露概率。
三個月之內不動？
三個月之內不動。
陳三明拿起杯子去續咖啡。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
羅哥，這次做完之後，A賬戶最好再靜默至少三個月。頻繁使用會增加暴露概率。
我同意。這次用完就收。三個月之內不動。
那三個月之後呢？
羅文看了他一眼。三個月之後的事三個月之後再說。
——
當天下午兩點，羅文在會議室召集了一次投研會議。
到場的人︰齊姜子、周遠航、林小禾、陳三明。齊小白本來在沙發上刷手機，被蔣國平一句開會了叫了進去。
羅文把證監會的通知打印了六份，每人發一份。
都看看。看完了說想法。
六個人低頭看了五分鐘。齊小白第一個抬頭——他看不懂。
羅哥，這啥意思？
創業板改革。降上市門檻，松並購重組，推退市制度。
對創業板是好事還是壞事？
你覺得呢？
齊小白想了想。降門檻就是更多公司能上市，松並購就是公司更容易做大，退市就是爛公司得滾蛋。加在一起——應該是好事吧？
應該？
是好事。齊小白補了一句，我雖然不懂但我覺得是好事。
羅文沒接他的話，看向周遠航。
遠航，你怎麼看？
周遠航推了推眼鏡。他來明遠半個月了，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說在點子上。
政策方向沒問題。創業板開板三年多，一直被詬病——高市盈率高發行價高超募資金。這次改革的核心是市場化——讓市場來決定誰留誰走。降門檻是進，退市制度是出，並購重組是中間做大。三步棋下的是一盤棋。
那行情呢？你覺得市場會怎麼反應？
短期可能波動。因為降門檻意味著供給增加，新股會大量進來，對存量股票有分流壓力。但中期看是利好——優質公司通過並購做大，板塊整體質量提升，估值會修復。
時間節點呢？
新政落地需要時間。我判斷三季度會有一波實質性的行情。原因有兩個——一是Ipo如果重啟，第一批新股會帶熱整個創業板的情緒。二是半年報出來之後，並購重組的案例會增多，市場會追逐有並購預期的標的。
羅文點了下頭，看向齊姜子。
姜子，合規角度有什麼問題？
齊姜子一直在听，手里的筆在筆記本上畫了幾條線。
合規上沒有障礙。創業板投資是合法的，政策鼓勵的方向。但有一個風險點——如果我們的投資集中在創業板小盤股上，流動性風險比較大。創業板單只股票日均成交額可能只有幾千萬，我們一筆兩百萬的買入就可能佔到當日成交的百分之五以上。退出的時候如果遇上下跌，流動性會迅速枯竭，賣不出去。
所以呢？
所以倉位不能太集中。單只股票不超過總倉位的百分之二十。同時持有不少于五只。這樣單只股票出了問題不會拖垮整個組合。
還有呢？
止損線。創業板波動比主板大，百分之三的止損不夠用。建議放到百分之五。但總回撤不超過百分之十——超過了我有權限要求你減倉。
可以。羅文說。
他看向林小禾。小禾，你最近天天盯創業板的盤口。你看到了什麼？
林小禾翻開自己的筆記本。她來明遠之後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收盤後寫一頁盤口觀察筆記，第二天早上交給羅文。羅文每次都看，偶爾會在筆記上用紅筆寫兩行批注。
我最近重點看了創業板權重前十的盤口。有個現象——碧水源和機器人這兩只票，最近兩周的盤口掛單結構變了。
怎麼變了？
之前創業板整體盤口很薄——買五檔加起來通常不超過五百手。但這兩周，碧水源的買三檔突然開始出現八百到一千手的的大掛單。不是每天都有，隔一天出現一次。掛上去大概三到五分鐘就撤了。機器人也有類似的情況，但出現在買四檔。
羅文不動聲色地看了陳三明一眼。陳三明微微搖頭——他沒動A賬戶，這不是他們的人。
你覺得這是什麼？羅文問林小禾。
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機構在試探性建倉，掛大單看看市場反應。第二種是有人在故意制造盤口熱度，吸引跟風盤。
你覺得是哪種？
林小禾猶豫了一秒。第二種。因為掛單的時間太規律了——隔一天出現一次，每次都是下午兩點前後。正常建倉不會這麼規律。
羅文在心里記了一筆。有人在碧水源和機器人上做跟他類似的事——用掛單制造盤口熱度。這說明不只他一個人看到了創業板的機會。有別的聰明人也在布局。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的判斷沒錯。市場上已經有資金在往創業板挪了。但他不確定這些資金是短期游資還是長期布局。如果是游資，來去快，可能拉一波就走。如果是長期資金，那創業板的行情會比他預期的更大。
不管是哪種，A賬戶進場之後都會加速這個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