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沉默了。
“为什么？”严振国扫视着这群少年，“因为你们没帮他。你们站着看，等着他一个人解决问题。那他妈还打什么篮球？直接让陈旭一打五得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我要的，是一个团队。是五个人，像一只手，五个指头，握成拳头。一拳打出去，要有力！”
他举起右手，握成拳，在空中挥了挥。
“下个月，还要跟太平乡打。在他们主场。你们想不想赢？”
“想！”少年们齐声吼，声音嘶哑，但有力。
“光想没用。”严振国说，“得练。往死里练。练到你们闭着眼睛，都知道队友在哪儿。练到球一出手，就知道这球有没有。练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练到你们配得上赢。”
操场上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和少年们粗重的喘息。
陈旭站在队伍最前面，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群山。
深秋的山，色彩斑斓，像一幅泼了浓墨重彩的油画。
风很大，吹得操场边的老槐树哗哗作响，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在空中打着旋儿。
陈旭握紧了拳。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但他没松手。
第二次与太平乡的比赛，定在十二月的第一个周六。
地点，太平乡初中。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像要下雨。风里带着湿冷的水汽，吹在脸上，刺骨地寒。
青松初中的中巴车早上七点出发，摇摇晃晃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窗外是连绵的群山，深冬的凉山，褪去了秋日的斑斓，只剩下苍茫的灰褐色，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少年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队服，一个个坐得笔直，没人说话。罗超在检查自己的鞋带，系了又解，解了又系。阿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其他人也都差不多，紧张写在脸上。
陈旭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他的侧脸在车窗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倒影，鼻梁挺拔，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
苏瑶和王小依也来了，坐在后排。王小依扒着前座的靠背，小声问：“哥，你紧张不？”
陈旭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紧张。”他说。
“骗人。”王小依撅起嘴，“你手心都是汗，我刚才看见了。”
陈旭没说话，只是把手揣进外套口袋。
苏瑶坐在王小依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一页都没翻。她的目光落在陈旭的后脑勺上，看着他短而硬的头发，看着他微微凸起的颈椎骨。
她想起第一次比赛前，他也是这样，安静地看着窗外，不说话。
但不一样了。
她感觉得到。
上一次，他的沉默里，有种压抑的、紧绷的东西。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
而这一次，他的沉默，是沉稳的，是厚重的。像山，沉默地立在那儿，任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在九点半抵达太平乡初中。
太平乡初中比青松初中大很多。
校门气派，教学楼是新的，操场是标准的四百米跑道，中间是塑胶篮球场，篮架是崭新的，篮网是完整的，在阴天的光线下，白得刺眼。
太平乡的队员已经在了。他们穿着统一的红色队服，正在热身。运球，投篮，上篮。动作娴熟，配合默契，一看就是常年训练的队伍。
那个大个子中锋也在。他看见青松的车，停下动作，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陈旭记得。
和上次一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下车。”严振国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很有力，“记住我跟你们说的。站着打，拼着打，打到底。”
少年们鱼贯下车。
深冬的寒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小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陈旭走在最前面，蓝色队服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很单薄。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杆标枪。
双方队员在中场集合，握手。
太平乡的大个子中锋走到陈旭面前，伸出手。他的手很大，骨节粗壮，像一把铁钳。
“又见面了。”大个子说，声音粗嘎。
陈旭伸手和他握了握。
力道很大，带着挑衅的意味。
陈旭没松劲，也没加力，只是平静地握着，直到对方先松开。
“这次，”大个子俯视着陈旭，嘴角带着笑，“可别又受伤了。”
陈旭抬起眼，看着他。
“不会。”他说，声音很平静。
大个子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他盯着陈旭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拍拍陈旭的肩，转身走了。
陈旭没动，只是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然后，很轻地拍了拍被碰过的肩膀。
像在拍掉什么脏东西。
裁判吹哨，双方队员上场。
跳球。
还是太平乡的大个子跳到球权。
比赛开始。
太平乡的第一个进攻，依然犀利。
他们的控卫，还是那个小个子，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罗超贴得很紧，但小个子一个变向，再接一个背后运球，就从罗超身边抹了过去，杀入内线。
青松的中锋补防过来。
小个子没有硬上，而是手腕一抖，把球分给外线空位的队友。
队友接球，调整，出手。
动作很流畅。
“唰！”
三分命中。
3：0。
干净利落。
场边，太平乡的替补席爆发出欢呼声。来看球的学生也多，把球场围得水泄不通，此刻也响起掌声和口哨声。
青松这边，一片寂静。
只有王小依跳起来喊了一声“加油”，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主场的人声鼎沸中。
苏瑶坐在她旁边，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陈旭发底线球，传给罗超。
罗超运球过半场，小个子立刻贴上来，防守很有压迫性。罗超有些紧张，运球稍高了一点——
小个子手疾眼快，一把掏掉！
快攻！
红色闪电般的身影冲向前场，罗超拼命回追，但已经来不及了。小个子轻松上篮得分。
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