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他的，是吹进门的一阵风。
萧煜眉心渐渐拧起，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秋明！”
秋明听到叫唤，立即进来，“公子？”
“去找找聂清，有没有谁见过她？”萧煜转过身，目光森寒，“或者是，哪个村民不要命的，把她绑走了。”
秋明被他眼中的冷意吓到，心里虽也存着一丝希望，或许聂娘子只是在附近散步，但这个可能性很低。
公子被村民围堵，聂娘子是不可能有闲心乱逛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村民绑了聂清，以此留下唐夫子。
……
秦娘子就是用这种可能性，拖延萧煜追上她的时间。
她离开聂清之后，其实并未走远。
她接到沈泽川的飞鸽传书，叫她将聂清带回柴郡，还给她派了两人。
秦娘子本意是想放聂清走的，只是有那两人盯着，她别无选择。
聂清醒来时，已经在柴郡附近的陈安县了。
她看着秦娘子，面色平静：“沈泽川叫你把我抓回去？”
不等秦娘子回答，她又说，“他答应让我走的，为什么又不愿意了？”
秦娘子抿了抿干裂的唇，硬着头皮将熬出来的米汤递给她，“赶了很久的路，你该饿了，先喝点米汤。”
聂清瞧着那碗乳白色的米汤，哂笑一声。
看到这碗米汤，她什么都明白了。
秦娘子根本就一直跟着她，连她已经解了毒都知道。
她去过那村子，化妆成村民，隐藏在里面，谁也不知道。呵呵，怪不得沈泽川派她来照顾她呢……
“你本事很大啊。”聂清嘲弄地笑了声。
秦娘子头皮发麻，羞于直视她的眼睛。
“聂娘子，我这也是没办法。”
聂清喉咙滚了滚，强压下心底的恐慌和酸涩，淡声问：“这里是哪里？”
秦娘子道：“陈安县，隶属于柴郡管辖，但是柴郡被山匪占据，沈大人暂时在这儿落脚。”
聂清闭上眼睛，没再多说一句话。
秦娘子叹了口气，将碗放下来，只能默默地守在门外。
沈大人交代过，她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聂娘子身边，不容任何闪失。
过了一会儿，沈泽川回来了，秦娘子只来得及跟他行礼，就见他像一阵旋风似的，从她眼前走过。
沈泽川几个大步进到房内，看到那道横卧着的身影，喜形于色。
“聂清。”
聂清动也不动，像是没听到一样。
沈泽川雀跃的心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但没关系，她又回到他的身边，一切又会好起来的。
沈泽川坐在床边，也不打扰她，就这么盯着她看。
不是说毒已经解了吗，怎么气色看起来还是那么差，还是那么瘦。
不过没关系，到了他身边，他可以慢慢将她养起来。
聂清实在是受不了他的盯视，不得不睁开眼。
可对着他的眼睛时，她的眼里没有一点重逢的喜悦，有的只是被强迫的愤怒。
沈泽川无视了她的眼神，笑着说：“这一次，我叫人去接你回来了，聂清，你又在我的身边了。”
聂清被这话气得哭笑不得，“是风风光光，高头大马将我接回享福的吗？”
沈泽川微微蹙眉：“现在还不行，不过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哪里也不去了。我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聂清望着他那张温润的脸。
瘦了一些，面颊凹陷，显得那张脸棱角过于锋利了。
她道：“沈泽川，我不明白，在齐津城时，你答应让我走了的。为什么要反悔？”
“是因为发现，苗银霜不能陪你有难同当，你又觉得身后空无一人了？”
“不是！”沈泽川否认得又快又急，他看着聂清，目光柔润起来，“我从未想过让你离开我。”
“只是你那时情绪太大，我担心你身上的毒受到你情绪的影响，才答应让你一个人走。我想的是，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再马上出现在你的身边，这样，你就不那么恨我了。”
聂清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是指，山匪攻城时吗？”
她眼里的讽刺太浓，刺痛男人的眼睛，他躲开了她逼人的目光。
聂清却不放过他，用力地提醒他：“在最危险的时候，你第一时间去找的人，是谁？”
“如果你真的在那时马上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就不会跟萧煜走那么远了。事实是，萧煜第一时间把我带走，没有将我留在那座城里，等着谁来救！”
沈泽川攥紧了拳头，齿根咬得用力。
“不是！我去找你了的，我去找你了的！”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却忽略了，他第一时间去找的是苗银霜母女，让她们快走。
而与此同时，聂清尖锐的问题还在扎向他。
“沈泽川，你真的有把我放在第一位吗？”
哪怕不是第一位，但也应该把她放在苗银霜母女之前。
如果，真像他说的那么在意她的话。
沈泽川喘着粗气，红着眼看她：“怎么没有？我让她们母女走了，去长川了。现在我的身边就你一个女人。”
聂清望着简陋的屋子，门虽然关着，可阳光从门板缝隙里透进来，风也从那缝隙里挤进来。
她哂笑一声：“把我抓回来陪你出生入死，积累功德？”
沈泽川握着她的手，“你不是不知道，我一个人奋斗时，要经历哪些才能站稳那个位置吗？”
“你在我身边，好好看着。等成功的那一天，诰命夫人的名号，你也会有。”
他的掌心火热，聂清却无法贪恋一点儿那种温暖。
她使劲挣开，奈何他的力气太大，她甩了几下都没能脱身，只能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咬得很用力，口腔里都有铁锈味了，可是沈泽川纹丝不动。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淡淡笑着，“聂清，你以前生气时，也会这么咬我。这习惯一点都没变。”
聂清觉得他疯了。
她松开牙齿，身子往后一靠，眼珠子宁愿瞧着头顶房梁上的蜘蛛网也不愿意看他。
沈泽川也不在意，摩挲着她的手背，缓缓说道，“今天一直在忙，我还没用饭。你刚醒来，正好我们两个一起吃。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一起吃顿饭了。”
聂清努力屏蔽他的声音，脑子里想的是，萧煜应该发现她不见了吧？
他那么聪明，能不能猜到她是被抓回沈泽川身边了？
对了，萧煜好像是有探子跟着沈泽川的，那探子会给沈泽川说吗？
他会来找她吗？
也不一定吧，昨夜萧煜问她那个问题时，她的答案并不令人满意。
他应该是会有些怨气的。
而且，他是有大事在身的人，不见得会再返回柴郡了。
她不值得别人为她花费时间，也不该等着别人来救。
如果，她自己能找到那个探子，能离开就好了。
聂清胡乱想着，沈泽川从她变来变去的神色间，看到了些什么，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不许想他！”男人握着她的肩膀，“他跟你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