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村民扛着一根大竹子来了。
竹子上有一个一个小洞,大约一人间距,整齐排列。
老头手一摆,叫人将已经做好的稻草人插上去。
就这么一个一个排列起来,若不仔细看,还真像排队整齐的士兵。
老头淡淡地扫他们一眼,说:“我让人把伤兵的衣服都拿来了,给它们穿上。”
“到时候,这边一列是村民,这边一列是稻草人,他们动,稻草人也会跟着动,只要下雨,视线就模糊不清,就能做出千军的效果。”
“你们前面打仗,但城墙上的人往下看,就会觉得,我们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兵力补充进来。”
沈泽川明白了,这是第二招宫心计!
傅金憋着一口气,想要找点茬出来,萧煜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傅将军还有什么疑问吗?还是说,你能叫你的那位叔叔,再送点兵马过来?”
傅金用力甩了袖子,“本将就看着你们怎么打!”
走了。
聂清看都没看那个草包一眼,兴奋地看着老头:“我能给个意见吗?”
老头道:“你说。”
聂清:“我记得村里有鼓,还有锣,带出来了吗?”
老头知道她想干什么了,摸着胡子说,“可惜你是个女人,若是男人,你能上战场。”
聂清道:“谁说女人不能上战场了,我这次也要去。”
“你?”
“不可!”
老头的疑问跟沈泽川的拒绝同时响起。
沈泽川直接对着聂清道:“你……”
他原想说,一个女人上什么战场,到时候吓到了又要让人照顾她。
好在他马上就想到聂清是走过最危险最艰难的那条路的,她亲身经历过生死,把胆子练得肥肥壮壮的。
她不是苗银霜那样住在高门大宅要人伺候的娇弱女人。
可他也不想让聂清再去涉险。
他道:“你身子还没有养好,打仗不是一时半会儿,又下雨,你会生病的。”
“不如在营帐里照顾伤员,等我们凯旋归来。”
萧煜冷冷扫一眼沈泽川,“聂清如果不能上战场,那我们这些人来做什么?”
本就是来给聂清助力的。
沈泽川沉了脸,瞪着萧煜,“你没见过战场上有多危险,也该听说过刀剑无眼这句话。”
萧煜嗤笑一声:“是啊,聂清可是亲手杀过人的。”
眼看着两人又要争吵起来,聂清懒得跟他们说。
他们能左右她想干什么吗?
反对当然没用。
她跟着也加入到扎稻草人的行列中去了。
要说扎稻草人,种过地的人,没有哪个不会的。
第一场大雨下来的时候,老头并未发动第一场进攻。
天地间茫茫一片,水天相接。
第一场雨过后,乌云未散,水汽滞留在天地间,一片大雾,这时候,老头下令军队开拔,攻城!
城里的山匪以为下大雨,沈泽川那些养尊处优的会缩在帐篷里烤肉吃,却不想他们已然兵临城下!
山匪一场慌乱过后终于出城迎战。
打到下午时,已经又累又饿,人也损失不少,又开始下雨了,只是雨不大,是蒙蒙雨。
对方不停战。
仗,接着打呗。
可城楼上的人很快就发现,远处还有大约两千人在候着,似乎要打车轮战!
正在这时,忽然战鼓喧天,气势要冲破天际!
有节奏的震动声,仿佛要震破了心脏似的。
再细看,是一群女人在那队列里敲鼓打锣,高声喊:“打胜仗,吃包子,砍一个人头,吃一个大肉包子!”
“有好酒,有好饭,就差你来把家还!”
他们……他们竟然还有女人?
这、这些女人是看准了守军能攻进城里,把城夺回去!
山匪们心慌了,越打越慌,伤亡也越来越惨重……
这场仗,从早上打到第二天凌晨。沈泽川与萧煜,傅金三人,分别进攻,用出了车轮战的战式,连打带吓的,终于把山匪们打乱,攻进城内。
山匪溃败,除了死伤的,一部分人从北门逃出去,一部分被守城军抓住,等待候审。
大家都累坏了,坐下就能睡着。
好在这时候雨停了。当那些山匪看清楚那些威风凛凛站着的人只是稻草人时,人都傻眼了。
“你们这些奸诈之徒,刀疤说得没错,你们都是奸诈之徒,完全不可信!”
萧煜累得手都抬不起来,被秋明扶着,却不忘挤出一个气死人的笑:“兵不厌诈,输了就是输了。”
聂清看着他,“这时候气他们做什么,快去休息。煮了热水,都去喝碗姜汤。”
沈泽川走过来时,看到聂清对着萧煜笑,心里虽有不悦,可当聂清看向他时,他马上笑着,“聂清,我们赢了!可以把这座城还给老百姓了!”
聂清笑了笑,“嗯,你也回去休息吧。”
她说了一样的话,转身走在前面。
营地里,早就做好了热气腾腾的粥,包子烧饼,凡是能做的食材都拿去做了。
只是还没等人吃上一口,就都歪着头睡着了。
聂清也是累得很,几乎倒头就睡。
“什么人!”负责守夜的士兵听到有人走动,大声喝止来人。
苗银霜吓了一跳,脸色不悦:“我是银霜夫人,来找你们沈大人的。让我们过去。”
士兵皱眉打量她,只见来人穿着女将的衣服,后面跟着次等将服的侍女。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武将。
这些人都亮出了令牌,竟然是长川军!
士兵连忙去通知沈泽川。
沈泽川歇下没多久,就被叫了起来,得知来人是苗银霜,脸就沉了下去。
但他还是让人进来了。
营帐内,苗银霜一见到沈泽川,一脸重逢的喜悦:“沈大哥,我来了!”
沈泽川面色淡淡,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苗银霜的拥抱。
苗银霜双臂僵在半空:“沈大哥?”
男人冷漠道:“长川安全,你来这里做什么。”
苗银霜目光微微一晃,红了眼圈:“你是不是恼我来晚了?”
她咬着唇瓣,委屈道,“我跟老朱说,要他分出一部分兵力来助你,他们很不愿意。你知道的,长川也在江南王的势力范围内,眼下,也就老朱那些人能抵抗一下江南王。”
“我为了说服他们,费了很大的劲,紧赶慢赶才终于来了柴郡。”
“但好在,我们还能帮到你……”苗银霜说到这,红着眼睛笑起来,“沈大哥,长川军支援你来了。这一仗,你一定能打赢!”
她跟朱梓善经过计算,确定现在沈泽川打得节节败退,就差最后一口气,眼看就要输了。
这时候她带着人来,就是雪中送炭。
这功劳,却比所有人都大。
沈泽川要记着她一辈子的恩情,也能看到她与聂清最大的不同!
苗银霜心里正得意着,却听到沈泽川冷笑着说:“你来晚了。”
苗银霜的笑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
“就你听到的意思,你来晚了,我打赢了这场仗,柴郡已经攻下,不日,城里的百姓就能回到他们的家园了……”
沈泽川好像怕她听不懂,一连串说了个彻底。
彻底地否定她来晚了。
彻底地告诉她,他们赢了。
苗银霜的笑落了下来,脱口而出:“不可能!”
沈泽川眯了眯眼睛,“怎么,你希望我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