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仙界初醒
光。
好亮好亮的光。
不是蜡烛那种暖黄色的小火苗，也不是月光那种冷冰冰的白——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柔和的、均匀的光。没有源头，没有影子，仿佛空气本身就是光。
兕子觉得自己在一片温暖里漂浮着，像是一片落叶掉进了温泉里，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舒服得不想起来。
到了……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像是果果的声音，又像是风的声音。
然后——
啪嗒。
兕子的屁股落到了一个软绵绵的平面上。
她眨了眨眼睛。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光。
她揉了揉眼睛，又眨了几下。
光线慢慢柔和下来，视野逐渐清晰。
兕子看到了——
一个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地方。
好大好大的房间。比她的寝殿大！比阿爷的太极宫大殿还要大！
天花板好高好高，上面嵌着几颗小太阳，发出柔和的白光，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地上铺着一层毛茸茸的、软绵绵的东西，踩上去——不，是坐上去——像坐在云朵上一样舒服。
墙上挂着一块又大又薄的黑色方板，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换，像是一幅会动的画。
正中间摆着一张矮矮的桌子，桌子旁边有几个软墩墩的座垫。
而桌子上——
兕子的视线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桌子上堆着一堆东西。
五颜六色的，形状各异，她一样都不认识。
她使劲瞪大了眼睛，小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o型。
这……这就是仙界吗？
她慢慢站了起来。
脚底下的软得不可思议，每踩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让兕子忍不住又多踩了几下，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好软呀……
她小心翼翼地往桌子那边走去，每走一步都东张西望，像是一只闯入新世界的小兔子。
走到桌子前面，兕子整个人都呆住了。
桌上摆着一堆水果——不，是。
一颗颗圆溜溜的、红得发紫的小果子，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透明的碗里——车厘子。
旁边是一个金灿灿的、像弯月一样的大果子，表皮光滑细腻，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甜香——芒果。
再旁边是一个浑身长满尖刺的圆球，像极了战场上用的狼牙棒——榴莲。
还有一堆绿油油的、圆圆的果子，像极了大号弹珠——牛油果。
角落里还有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着晶莹剔透的蓝色小果子，每一颗都饱满得快要滴出水来——蓝莓。
兕子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些果子——她一颗都不认识。
但是——
它们好漂亮，好香。
尤其是那个金黄色的大果子——芒果——散发出的香味，简直要把兕子的魂都勾走了。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用一根小手指戳了戳芒果的表皮。
光滑的。微微有点软。
她把手指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好香呀！
那股甜丝丝的果香沁入鼻腔，兕子的小肚子立刻不争气地了一声。
她咽了咽口水。
又咽了一下。
看了看四周——没有人。
果果不在。
她又看了看那些果子——它们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五颜六色的，仿佛在向她招手。
果果说……想吃什么都可以吃到……兕子小声嘀咕着，这些应该……可以吃吧？
她伸出颤抖的小手指，先拿了一颗车厘子。
小小的，红红的，凉凉的，硬硬的。
放到嘴边，犹豫了一秒——
然后整颗塞进嘴里。
牙齿咬破果皮的那一刻，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
兕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好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赶紧又拿了一颗丢进嘴里。
好甜！好酸！好满足！
一颗接一颗，车厘子像流水一样进了兕子的嘴巴。
吃完车厘子，她把目标转向了芒果。
这个小一点的水果不太好下口——太大了，比她的脸还大。
她学着记忆中吃瓜的样子，用两只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柔软的果肉在牙齿下化开，浓郁的甜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呜呜呜——
兕子发出了一声幸福到近乎呻吟的叹息。
太好吃了！这个黄色的仙果是什么呀？这么软这么甜！比蜜还甜！比阿娘做的桂花糕还香！
她大口大口地啃着芒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淌到了下巴上、脖子上、衣服上，但她完全顾不上。
吃完芒果，她又盯上了那个浑身是刺的狼牙棒。
这个……闻着好臭……兕子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茅房的味道……
但是——那股臭味里面，似乎又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浓香。
兕子纠结了半天。
果果家的东西……应该不会有毒吧……
她鼓起勇气，用手掰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加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臭和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但莫名让人上瘾的味道。
好臭……好香……好臭……好香……
兕子的小脸皱成了一朵花，但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了进去，掰下一小块，闭着眼睛塞进了嘴里。
嗯？！
眼睛猛地睁开。
天呐——
软糯的果肉在舌尖化开，那股浓郁的、绵密的、甜中带咸的滋味，像是无数个小精灵在舌尖上跳舞。
好……好吃！兕子激动得浑身发抖，这个浑身是刺的丑东西，居然这么好吃！！
她一头扎进了榴莲里，吃得忘乎所以。
然后是蓝莓——一颗一颗丢进嘴里，像是在吃弹珠，但每一颗都会在牙齿下爆开，迸出一股清甜的汁水。
这个蓝色的小珠子会爆炸！好神奇！
最后是牛油果——兕子咬了一口，愣住了。
这个……怎么没味道？
她又咬了一口。
软绵绵的……像在吃一块没味道的豆腐……
她想了想，从旁边拿了一颗车厘子，把牛油果肉和车厘子混在一起吃。
嗯！这样好吃多了！
兕子就这样坐在杨云家的客厅地板上，周围散落着果皮果核，小脸上沾满了芒果汁和蓝莓渍，嘴角还挂着一丝榴莲的果肉，像极了一只偷吃到撑的小仓鼠。
终于——
她吃完了。
准确地说，是吃不下了。
兕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小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个小西瓜。
嗝——
她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然后捂着嘴偷笑。
嘿嘿嘿……兕子把果果的仙果都吃光了……果果会不会生气呀？
她翻了个身，趴在软绵绵的地毯上，两只小脚丫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然后——
她看到了桌子旁边剩下的那些水果。
还有不少。
芒果还剩三个，车厘子还剩一大把，蓝莓还剩一小盒，牛油果还有两个，榴莲还剩半个。
兕子盯着这些水果，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的眼神从变成了。
阿爷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果子呢……
她小声嘀咕着，伸出一根小手指，摸了摸芒果光滑的表皮。
阿娘也没有……
又摸了摸车厘子。
阿兄也没有……
摸了摸蓝莓。
阿姐也没有……李治也没有……
她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摸过去，每摸一个果子，就想起一个人。
如果可以把这些带回去就好了……
兕子坐起身来，两只手捧着脸颊，认真地想着。
把这些带回去，给阿爷尝尝，给阿娘尝尝，给阿兄阿姐阿治都尝尝……阿爷一定会很高兴的！阿娘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对！带回去！兕子要把这些带回去！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些水果——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
是那种熟悉的感觉——温暖的、柔和的，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轻轻推着她。
这是……
兕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
嗡——
一切又安静了。
兕子眨了眨眼睛。
她发现自己坐在——
床上。
自己的床上。
寝殿里。
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了大半，发出昏黄的光。
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真实。
兕子呆呆地坐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还是睡觉时穿的中衣，头发散乱在肩上，脚上没穿鞋——一切都和睡前一模一样。
难道……是做梦？
兕子有点失落地垂下眼帘。
果然是做梦啊……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躺回去——
忽然觉得手心里有什么东西。
凉凉的。
小小的。
她慢慢摊开手心——
几颗红得发紫的小果子，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车厘子。
四颗。
兕子整个人僵住了。
她又看了看另一只手——
一个金黄色的小果子，正被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
芒果。
一小个芒果，表皮还带着她手指的压痕。
！！！！
兕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猛地坐直身体，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还有一小块淡黄色的果渍！
是吃芒果时沾上的！
我……我真的去了？！
兕子的声音在颤抖，眼睛却越来越亮。
兕子真的去了果果家？！兕子真的吃了那些仙果？！兕子真的……把果子带回来了？！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捧着那几颗车厘子和那个小芒果，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果果真没有骗兕子！真的可以梦到！真的可以过去！而且还能带东西回来！
她兴奋地在床上蹦了两下，然后又赶紧捂住嘴——
嘘——不能吵醒人……
兕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把车厘子小心地放在枕头上，又把芒果放在旁边，然后双手捧着脸颊，眼睛亮得像是两颗小太阳。
兕子要去！兕子还要去！
兕子要带好多好多好吃的回来给阿爷阿娘！
兕子还要去看果果家那个大冰箱！那个会吹风的仙气！那个有小人跳出来的戏法！
兕子还要吃那个会冒泡泡的水！
小丫头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朵大烟花，各种各样的念头噼里啪啦地往外蹦，让她兴奋得浑身直抖。
但是……兕子现在还不能去……天还没亮……阿娘会担心的……
兕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车厘子和芒果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等天亮了，兕子再告诉阿爷阿娘！
她重新躺了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在黑暗中亮闪闪的。
但是今晚……兕子肯定睡不着了……
——
与此同时。
皇宫的另一边。
兕子寝殿外间，值夜的侍女小莲从迷迷糊糊的瞌睡中惊醒。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往内间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公主的床上——
空的。
被子掀开着，枕头歪到一边，帐子垂下来，但帐子里面——
没有人。
公……公主？！
小莲的声音在发抖。
她猛地坐起身，跌跌撞撞地跑进内间。
被子是凉的。
枕头上还有压痕，但公主不在。
窗户关得好好的，门也从里面栓着——
公主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公主！！公主！！
小莲的声音从发抖变成了尖叫。
来人啊！来人啊！公主不见了！公主不见了！！
整个寝殿瞬间被惊醒了。
侍女们衣衫不整地跑出来，太监们提着灯笼四处找，禁军侍卫们握紧了刀——
但是，翻遍了整个寝殿，每一个角落里都没有兕子的身影。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皇宫。
晋阳公主不见了！
什么？！
长孙皇后从凤榻上猛地坐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兕子？！兕子怎么了？！
回……回娘娘，公主的侍女说，公主……公主突然不见了……
长孙皇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娘娘！娘娘！
她直接晕了过去。
另一边，李世民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批阅奏折。
你说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像是两把冰冷的刀子。
陛……陛下，晋阳公主……不见了……
李世民手中的朱笔被他生生捏断了，墨汁溅了一桌子。
他猛地站起来，龙袍的下摆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调禁军！封锁皇宫！给朕搜！每一个角落都给朕搜到！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朕的兕子要是少一根头发——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整个皇宫都要为之颤抖。
——
天还没亮，整个皇宫就已经乱成了一锅沸水。
禁军倾巢出动，一队一队地搜查着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花园——搜了。没有。
池塘——搜了。没有。
假山——搜了。没有。
御膳房——搜了。没有。
库房——搜了。没有。
马厩——搜了。没有。
连老鼠洞都搜了——还是没有。
李承乾亲自带着人，跑遍了大半个皇宫，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没有……到处都没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额头上青筋暴起。
兕子能去哪里？她那么小，一个人能去哪里？！
李治跟在后面，哭得稀里哗啦的。
姐姐……姐姐是不是被妖怪抓走了……
不会的！李承乾咬着牙说，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新城公主也被惊醒了，裹着披风跑出来，脸色苍白如纸。
她想起小时候，兕子总是拉着她的手，说阿姐保护你。
现在兕子不见了，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一块。
兕子……兕子……你在哪里……
新城公主的声音都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苏慕白扶着她，满脸焦急。
别急，别急，一定会找到的……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灰，又从深灰变成了鱼肚白。
皇宫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连一只苍蝇都没放过。
但是——
就是没有兕子。
李世民站在大殿前，脸色越来越黑。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长孙皇后被扶坐在凤椅上，哭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陛下……兕子……兕子她……
皇后放心，朕一定找到她。
李世民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转向李承乾：扩大搜索范围！皇宫外方圆十里都搜！每一户人家都查！
李承乾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
殿门外。
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一样，清脆地飘了过来——
阿爷——！
兕子回来啦——！
所有人猛地转头。
只见大殿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
蓬头垢面。
衣冠不整。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小脸上还沾着不知名的果渍。
但是——
笑盈盈的。
活蹦乱跳的。
完好无损的。
正是失踪了整整一夜的晋阳公主——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