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皇宫大乱
阿爷——！兕子回来啦——！
这一声脆生生的呼唤，像是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在整个大殿激起千层浪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殿门。
李世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蓬头垢面、满脸果渍、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小身影，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兕……兕子？
他的声音在发抖。
这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毫不畏惧的天可汗，这个面对突厥大军都面不改色的一代帝王——此刻的声音，却像是被风吹过的琴弦，颤得不成样子。
阿爷！兕子蹦跳着跑过来，小手高高举起，兕子回来啦！兕子好想你呀！
李世民猛地冲下台阶。
三步并作两步。
龙袍的下摆被他踩在脚下也浑然不顾。
他一把将兕子抱了起来——紧紧地、死死地抱在怀里。
你——你——你——
李世民的声音哽咽了。
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朕——朕快急死了！
他的声音从颤抖变成了低沉的咆哮，但那份咆哮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兕子被阿爷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喘不过气来，小脸埋在李世民宽阔的肩膀里，闷声闷气地说：阿爷你轻点……兕子快被你勒扁了……
你还知道怕被勒扁！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但抱得更紧了，你一声不响地消失了一整夜！你知不知道朕把整个皇宫都翻了！你知不知道你阿娘都急晕了！
兕子从李世民怀里探出脑袋，往旁边一看——
长孙皇后正被人扶着从凤椅上站起来，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红肿得像是核桃，嘴唇还在不住地颤抖。
娘……兕子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
长孙皇后看到兕子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在一瞬间崩塌了。
她踉踉跄跄地冲过来，一把将兕子从李世民怀里抢了过去——
我的儿啊——！
长孙皇后抱着兕子，哭得肝肠寸断。
你吓死娘了！你吓死娘了！你知不知道娘都快急死了！
娘不哭不哭……兕子被娘亲抱得紧紧的，小手轻轻拍着长孙皇后的背，兕子没事呀……兕子好好的……
你还说没事！你看看你！头发乱的！脸上脏的！衣服上还沾了什么东西！你一夜没回来，到底去了哪里！
长孙皇后一边哭一边检查兕子的身体，摸摸胳膊——在，摸摸腿——在，摸摸脑袋——好好的。
确认兕子全须全尾、一根头发都没少，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阿娘别哭嘛……兕子心疼地帮长孙皇后擦眼泪，结果越擦越多，小丫头脑瓜子一转，举起手里的东西，你看你看！兕子给你带了好吃的！
长孙皇后泪眼朦胧地低头一看——
几颗红得发紫的小果子。
还有一个金黄色的、她从未见过的小果子。
这……这是什么？
这是仙果！兕子从仙界带回来的！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长孙皇后：
她以为兕子是做梦做糊涂了。
但是——
那些果子确实不是大唐的东西。
这个回头再说，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
你到底去了哪里？！李世民的脸色依然铁青，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情绪。
兕子眨了眨大眼睛，看了看阿爷，又看了看阿娘，小嘴一抿——
兕子……去了果果家。
全场安静了一瞬。
果果？李承乾最先反应过来，瞳孔微微收缩，你说的果果——是那个？
对呀！兕子使劲点头，头发乱得更厉害了，就是跟兕子说话的那个果果哥哥呀！你们都知道的！就是玉兔子那头的那个果果！
全场再次安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这孩子是不是做梦做傻了的表情。
兕子，李承乾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你的意思是……你昨晚真的去了果果那边？不是做梦？
不系做梦！兕子急了，使劲摇头，真的去了！兕子还记得！兕子吃了果果家的仙果！还带了回来！
她把长孙皇后手里的那几颗车厘子和那个小芒果拿回来，举到众人面前。
你看你看！这些就是兕子从仙界带回来的！
众人凑过来看。
车厘子——红得发紫，颗粒饱满，表皮光滑，明显是新鲜的水果。
但没有任何一种大唐的水果长成这个样子。
芒果——金黄色的表皮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甜香，这种热带水果在大唐闻所未闻。
李世民拿起一颗车厘子，放在掌心端详了半天。
这……确实不是大唐的果子。
是呀！这是仙界种的！兕子得意地扬起小下巴。
李承乾接过话头：兕子，你仔细说说，你是怎么过去的？
嗯……兕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就是……兕子躺在床上，想着去果果家，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然后……就醒了。醒了就在果果家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然后呢？
然后兕子就吃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兕子的眼睛开始放光，果果家有好大好大的仙宫！地上铺着软绵绵的毯子！墙上有会动的画！还有一种大柜子，打开里面好冷好冷，能保鲜食物！还有——
等一下等一下，李承乾揉了揉太阳穴，你慢点说。
兕子还要说！
先说重点——你是怎么回来的？
嗯……兕子想把果子带回来给阿爷阿娘吃，然后就想了一下，就回来了！
就这么回来了？
就这么回来了！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兕子，你还记得果果家长什么样子吗？
记得呀！好大好大！比太极殿还大！地上铺着软毯子，踩上去像踩在云上！有好多好吃的！有——
够了够了，李世民揉了揉额头，转向李承乾，承乾，你怎么看？
李承乾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那几颗车厘子上。
父皇，这些水果确实不是大唐所有的。以儿臣之见……兕子所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你是说……兕子真的穿越到了那个什么？
以玉兔子的能力来看，并非不可能。此前天道反噬之后，玉兔子能量升级，兕子便拥有了梦中通讯的能力。如今更进一步，肉身穿越……虽然匪夷所思，但也并非毫无逻辑。
李世民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丫头——兕子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仰着头看他，笑得甜甜蜜蜜的。
阿爷，你别生气了嘛……
朕没有生气。
你明明在生气。
朕是——担心。李世民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兕子，你知不知道，你消失的那几个时辰，朕差点把整个长安城翻过来。
兕子愣了一下。
她看到阿爷的眼睛——那双总是威严而深沉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又看了看阿娘——阿娘的眼眶还是红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她又看了看阿兄——李承乾的额头上有一道汗渍，衣袍的角上沾着草屑，显然是到处跑着找她留下的。
她又看了看李治——小弟的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鼻涕还挂在脸上。
还有阿姐新城——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兕子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阿爷……阿娘……阿兄……阿治……阿姐……
她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小小的手一个一个地拉住大家的衣角。
对不起嘛……兕子不应该不打招呼就走的……
她的鼻子酸了，大眼睛里开始蓄满泪水。
但是兕子真的太想去果果家了……果果给兕子看了那么多好玩的东西……兕子好想去看看……
兕子知道错了……下次兕子一定先跟阿爷说……
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小脸皱成了一团。
李世民心疼得不行，赶紧把兕子抱起来：好了好了，阿爷没有怪你……阿爷只是担心你……
长孙皇后也擦着眼泪：你这孩子，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不管去哪里，一定要先告诉阿娘！
嗯嗯！兕子以后一定先说！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拉钩？
拉钩！
父女俩的小指头勾在了一起。
李世民长长地叹了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软了。
罢了罢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跟朕年轻时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拦都拦不住。
长孙皇后嗔了他一眼：兕子像你是她的福气，别把她说得跟你一样莽撞。
嘿，朕怎么就莽撞了？朕当年那是雄才大略——
是是是，天可汗雄才大略，连闺女都管不住。
李世民被噎了一下，看了看怀里的兕子，兕子正捂着嘴偷笑。
笑什么笑！
阿爷被阿娘说不过去了，好丢人呀。
你——
好了好了，长孙皇后打断他们，兕子，你这一夜没睡，先回去梳洗梳洗，吃点东西。
兕子不困！兕子精神抖擞地拍了拍胸口，兕子在仙界睡了好一会儿呢！现在精神得很！
胡说，你分明是在家里睡的——
不系！兕子真的在仙界睡的！
众人面面相觑。
说实话，到现在他们都还有些恍惚。
兕子真的穿越了？
一个七岁的小丫头，通过一只玉兔子，穿越到了千年之后的未来？
这件事怎么看怎么不可思议。
但是——
那些水果是真的。
衣服上的果渍是真的。
兕子那副我真的去了你们信我的笃定表情也是真的。
李承乾走上前，蹲下来，看着兕子的眼睛，认真地说：
兕子，阿兄问你一件事。
问呀！
你说的果果——杨云——他的家，真的像他描述的那样？有自动开门的门、有冰柜、有电视？
比果果说的还厉害！兕子使劲点头，果果家的仙宫好大好大！比咱们的太极宫还大！地上铺着软绵绵的毯子，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还有一种柜子，打开以后里面好冷好冷，果果说叫，能保鲜食物！墙上还嵌着会动的画，里面有小人跳来跳去，比皮影戏还好看！
她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把所有人都逗得哭笑不得。
但李承乾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他在思考。
如果兕子说的是真的——
那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唐和未来之间，有了一条实实在在的通道。
不仅仅是通讯，不仅仅是信息的传递，而是——
人可以过去。东西可以带回来。
这……
这是一件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大事。
但同时——
他看了看兕子天真的笑脸。
这还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她不应该承担这些。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沉重的念头暂时压到心底。
兕子，他笑了笑，那你下次去的时候，能带阿兄一起去吗？
兕子愣了一下，阿兄也想去？
想啊，阿兄好奇得很。
但是……兕子不确定能不能带别人……兕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兕子是自己一个人过去的呀。
那下次你问问果果，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好！兕子一定问！
——
折腾了大半早上，兕子终于被长孙皇后按着梳洗了一番。
头发重新扎成了两个小揪揪，脸上的果渍擦干净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但是——
她口袋里的车厘子，一个都没少。
那个小芒果，也还在。
长孙皇后拿着那几颗车厘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这果皮光滑得像玉，颜色又这么艳丽……真的不是中土之物。
当然是仙界的嘛！兕子得意地说。
李世民也拿了一颗尝了尝。
咬破果皮的那一刻，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嗯？！
这位尝遍了天下美食的皇帝陛下，眼睛都亮了。
这果子——他又拿了一颗，咬了一口，细细品味，甜中带酸，酸中又带甜，汁水饱满，果肉细腻……这是朕吃过的最好的果子！
是吧是吧！兕子兴奋得直蹦，兕子就说好吃嘛！果果家的东西都好吃！
这个芒果呢？长孙皇后拿起那个金黄色的小果子。
要剥皮吃！兕子凑上来，用小手剥开芒果皮，递了一块到长孙皇后嘴边，阿娘你尝尝！
长孙皇后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
唔——
她的眼睛也亮了。
好甜……好香……
好吃吧！兕子开心得直拍手。
李世民又看了看那几颗车厘子，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被剥了一半的芒果，沉默了片刻。
兕子。
你说……那个果果家，还有更多这样的果子？
兕子使劲点头，好多好多！果果带兕子去的那个地方叫，里面全是吃的！比御膳房还大十倍！各种各样的果子、糕点、糖……兕子看得眼睛都花了！
超市……李世民喃喃道，朕活了大半辈子，没听过这种东西。
因为超市是仙界的东西呀！大唐没有的！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了看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也看了看他。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眼神。
兕子，李世民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你今晚……还想去果果家？
兕子毫不犹豫地说，兕子今晚还要去！兕子要去看看果果家那个大冰箱里还有什么好吃的！
好好好，李世民笑着点头，那今晚你再去。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要答应阿爷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在那个看到什么、吃什么，都要回来告诉阿爷。好吗？
兕子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兕子可以给阿爷带好吃的回来吗？
当然可以。
那兕子答应！
李世民摸了摸兕子的脑袋，心里却在想着更远的事。
这个玉兔子……这条跨越千年的通道……
也许，它的意义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
夜深了。
兕子洗完澡，换了睡衣，乖乖地躺在了床上。
长孙皇后坐在床边，亲自给她盖好被子。
今晚还想去果果家？
那阿娘在这里陪你睡，好不好？
好呀！阿娘陪兕子！
长孙皇后躺在兕子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兕子，记住阿爷说的话——不管看到什么，都要回来告诉我们。
记住啦！
还有——不许乱跑，不许碰危险的东西。
记住啦！
早点回来，别让阿娘担心。
知道啦知道啦！阿娘你好啰嗦呀，跟果果一样！
长孙皇后被逗笑了：这还没去呢，就嫌阿娘啰嗦了。
嘿嘿……
好了，睡吧。
兕子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甜甜的笑。
她的心里，全是对的期待。
那个好大好大的仙宫，那些没见过的神奇东西，那些好吃的要命的果子——
还有果果。
兕子好想好想再见果果一面。
不是隔着玉兔子的画面，而是——真真切切地、面对面地。
去果果家……去果果家……去果果家……
小丫头在心里默念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想着想着，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身体一轻。
温暖的光团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包裹其中。
兕子在光团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然后——
嗡——
光团一闪。
兕子的身影，在寝殿的床上，消失了。
长孙皇后感觉到身边的被子一空，猛地睁开眼——
果然，兕子又不见了。
但是这一次，长孙皇后没有慌。
她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将被子叠好。
这丫头……说走就走……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喃喃自语：
兕子啊……果果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