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仙果献阿爷
阿爷你看！兕子给你带了好吃的！
兕子蹦蹦跳跳地跑进殿内，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她怀里抱着一堆东西——
几颗车厘子。
一个小芒果。
还有一包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薯片——等等，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跑到她手里的？
兕子也搞不太清楚。她只记得在果果家的厨房柜子里看到了这包鼓鼓囊囊的东西，上面画着一个金黄色的圆片，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她顺手塞进了袖子里——反正果果又不系小气的人。
你——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朕快急死了！
李世民一把将兕子抱进怀里，声音都在发抖。
他的龙袍上还有刚才急匆匆赶来时沾上的露水，头发也没来得及束好，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完全不像那个威震天下的天可汗。
阿爷别哭啦！兕子被抱得喘不过气，但还是挣扎着举起手里的东西，兕子去仙界啦！这些都是仙界的吃的，可好吃了！
长孙皇后冲上来，抱着兕子哭得稀里哗啦：你这死丫头！你要吓死娘啊！
娘不哭不哭嘛……兕子一手搂着阿娘，一手举着零食，小脸在两个人的怀抱里被挤得变了形。
李承乾也上来了，一把按住兕子的脑袋：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兄你轻点！兕子的头要被你按扁了！
李治直接扑上来抱住兕子的腿，哭得鼻涕糊了一脸：姐姐！你去哪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阿治你松开！兕子的腿麻了！
新城公主站在一旁，眼泪哗哗地流，嘴里念叨着：兕子回来了……兕子回来了……太好了……
苏慕白在旁边不停地给她递帕子，自己也红着眼眶。
兕子终于从人堆里挣扎出来了。
她的头发被揉得跟鸡窝似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沾着好几个人的眼泪和鼻涕。
但是——
她的笑容灿烂得像是初升的太阳。
嘿嘿嘿，大家都没事就好！兕子真的去仙界了！你们看！这些都是仙界的好吃的！
她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摊开在桌上。
车厘子——四颗，红得发紫，表皮光滑如水。
芒果——一个，金黄色，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还有一包薯片——鼓鼓囊囊的银色包装袋，上面画着金黄色的薯片图案，还写着几个简体字。
众人围上来，盯着这些东西看。
这是什么？李世民拿起一颗车厘子，放在掌心端详。
仙果！兕子挺起小胸脯，果果家种的！可好吃了！阿爷你快尝尝！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把车厘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唔——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他的眉头先是微微一皱，然后慢慢舒展开来。
这果子……他又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入口先酸后甜，回味悠长，果肉细腻多汁……好果子。
对吧对吧！兕子兴奋得直蹦，兕子就说好吃嘛！
长孙皇后也拿起一颗尝了尝，眼睛一亮：确实好吃。但这是什么果子？朕从未见过。
这个叫车厘子！果果说的！
车……厘……子？长孙皇后念了两遍，觉得这个名字实在奇怪，这名字倒是新鲜，是哪个番邦的称呼？
不系番邦的！是仙界的！兕子一本正经地纠正。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信还是该笑。
李承乾拿起那个芒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个呢？这个也是仙果？
这个叫芒果！兕子接过芒果，熟练地剥开皮——这技能是在果果家现学的，阿兄你看，要把皮剥掉，里面的肉才能吃！
金黄色的果肉暴露在空气中，浓郁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好香……长孙皇后忍不住凑近闻了闻，这味道……像是蜜糖和花香混在一起。
阿娘快尝尝！兕子掰了一块递到长孙皇后嘴边。
长孙皇后咬了一口，整个人都愣了。
这……
她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亮了起来。
好甜……好软……入口即化……
是吧！兕子得意地扬起小下巴，兕子觉得比宫里的蜜饯还好吃！
李世民也尝了一块，沉吟了片刻：此果甘甜如蜜，却又不腻，果肉细腻如脂……若是在长安种植……
阿爷想种？兕子眼睛一亮，兕子问果果能不能带种子回来！
先别急，李承乾摆了摆手，他的注意力被最后一样东西吸引住了——那个鼓鼓囊囊的银色包装袋。
这个是什么？
他拿起来，翻了翻。
银色的包装面光滑得不可思议，反射着殿内的烛光，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好精巧的物件……李世民也凑过来看，这是什么材质？不像是纸，不像是帛，也不像是金属……
这个叫！兕子一把抢过来，献宝似的举高高，里面是脆脆的、一片一片的好吃的！
薯……片？李承乾念了一遍。
兕子帮你打开！
兕子学着在果果家看到的样子，两只小手抓住包装袋的锯齿边缘，使劲一撕——
嘶——
袋子裂开了。
一股油炸的香气扑面而来。
好香！兕子先拿了一片塞进自己嘴里，嘎吱嘎吱嚼了两下，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然后她又拿了好几片，分别递给阿爷、阿娘、阿兄。
你们快尝尝！可好吃了！
李世民接过一片，放在眼前看了看——薄如蝉翼，金黄色的，上面撒着一些细碎的粉末。
他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嘎吱——
清脆的声响在口腔中炸开，一股咸香中带着微甜的味道涌上舌尖。
这位尝遍天下美味的皇帝陛下，眉毛挑了起来。
此物……酥脆可口，咸香入味，入口有声……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好吃吧！兕子开心得直蹦。
长孙皇后也尝了一片，笑得合不拢嘴：确实好吃。只是这东西是怎么做的？用什么食材？
兕子也不知道！果果说叫，是用一种叫的东西做的！
土豆？
就是一种长在土里的圆圆的果子！
李承乾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长在土里……土豆……
他忽然看向兕子：兕子，你说的这个——果果住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在……兕子歪着脑袋想了想，果果说，他家在，但是离我们好远好远。他说隔了一千三百多年。
一千三百多年……李承乾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那不就是——未来？
全场安静了一瞬。
兕子使劲点头，果果说他住在未来！我们这边是大唐，他那边是二零二几年！
二零……二几年？李世民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是什么年号？
果果说他们不用年号了！他们用公元纪年！
公元纪年？
兕子也不太懂……反正就是一个算日子的办法！果果说以后兕子长大了慢慢就懂了！
李世民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些奇异的果子、精巧的包装、以及那些他闻所未闻的名词，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一千三百年后的世界。
那会是什么样的？
自动开门的门。
装着冰的大柜子。
墙上会动的画。
能保鲜食物的神器。
还有这些他从未尝过的美味。
那个世界……该有多繁华？
兕子，李世民的声音变得格外温和，你跟阿爷说说，你在果果家还看到了什么？
兕子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盘腿坐在地上，两只手比划着，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果果家好大好大！比咱们太极殿还大！地上铺着软绵绵的毯子，踩上去像踩在云上！
墙上有一种大柜子——果果说叫——打开以后里面好冷好冷！果果说里面的东西放好几天都不会坏！
还有一种方盒子——果果说叫——打开以后里面有小人！会动！会说话！比皮影戏还好看！
还有一种灶——果果说叫煤气灶——不用柴火！不用火折子！一按就冒火！
还有一种会吹风的方盒子——果果说叫——夏天吹冷风！冬天吹热风！
还有一种从墙里流水的东西——果果说叫水龙头——一拧就出水！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的，像个小疯子。
还有一种马桶——冲水的时候水会转圈圈！然后东西就都不见了！太神奇了！
还有一种——
够了够了，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你说的这些……朕一个字都听不懂。
因为这些都是仙界的东西呀！兕子一脸理所当然。
长孙皇后笑着摸了摸兕子的头：你这孩子，怕是做梦做糊涂了。哪有什么仙界。
兕子没做梦！兕子急了，兕子真的去了！你看！这些东西都是兕子带回来的！
好好好，没做梦没做梦，长孙皇后笑着哄她，但是那个芒果核，确确实实是真的。
众人看了看桌上——兕子吃剩的芒果核、车厘子的果蒂，还有那个薯片的银色包装袋，确确实实是真实存在的物件。
不是梦。
不是幻觉。
这些东西确确实实来自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地方。
李承乾走上前，蹲下身来，直视兕子的眼睛。
兕子，阿兄再问你一件事。
问呀！
你说的仙界……是不是果果哥哥那边？
对呀！兕子使劲点头，果果就是仙人！他的家就是仙宫！那些东西都是仙人用的！
那你觉得……果果那边的人，都知道你吗？
知道呀！果果知道！果果还知道阿爷是皇帝！还知道阿娘是皇后！还知道阿兄是太子！
那……果果那边的人，知道我们的历史吗？
这个问题让兕子愣住了。
历……历史？
就是……他们知道大唐吗？知道贞观之治吗？知道……阿爷吗？
李承乾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这个问题让兕子安静了下来。
她低着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复杂情绪。
果果说过……大唐……是他的历史。
什么意思？
果果说……大唐已经过去了很久了。在他的时代，大唐是一个。就像……就像我们读史书一样。
全场寂静。
李世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所以……在那个未来，大唐已经……不存在了？
嗯……兕子的声音变得小小的，果果说……每个朝代都会过去的。
又是一阵沉默。
李世民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淡，但很释然。
也好。他轻声说，既然在千年之后还有人记得大唐，那朕做的事——也不算白费。
他蹲下来，摸了摸兕子的脑袋。
兕子，阿爷不问你那个到底是什么地方了。阿爷只问你一件事——
果果那边，对你好不好？
好！特别好！兕子使劲点头，果果对兕子可好了！给兕子看好玩的，给兕子做好吃的，还教兕子认字！果果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那就好。
李世民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桌上的那些奇异物件——车厘子、芒果、薯片包装袋。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下次去的时候，替阿爷跟果果说声谢谢。
还有——
还有什么？
问问他，那边还有什么好吃的，能不能多带点回来。
阿爷！你也馋了呀！兕子咯咯笑了起来，小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朕是替天下百姓尝尝鲜。李世民的语气一本正经，但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出卖了他。
嘿嘿嘿——
兕子笑得更开心了。
她觉得——果果和阿爷，其实很像。
表面上都端着一副正经样子，但一说到好吃的，两个人就都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阿爷，你放心吧，兕子下次一定问果果有没有更多好吃的！
但是果果说那边也有阿爷没见过的东西，兕子要一样一样带回来给阿爷看！
朕等着。
兕子还要给阿娘带！给阿兄带！给阿治带！给阿姐带！
好，都带。
李世民看着兕子掰着手指头数人的小模样，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也许——
这丫头真的能给大唐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仅仅是美食。
而是希望。
——
夜幕降临。
兕子躺在被窝里，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长孙皇后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兕子，该睡了。
阿娘，兕子睡不着。
为什么？
兕子等不及了。
等什么？
等去果果家呀！兕子翻了个身，抱住长孙皇后的胳膊，兕子还想再去！兕子还想吃仙果！还想看那个会动的画！还想坐那个软软的沙发！
你这孩子，才去了一次就上瘾了。
嘿嘿嘿。
长孙皇后无奈地摇摇头，俯身亲了亲兕子的额头。
那你去吧。但是记住阿爷说的话。
记住啦！不管看到什么，都要回来告诉阿爷！
还有——
不许乱跑，不许碰危险的东西，早点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阿娘你今天说了八百遍了！
长孙皇后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那快睡吧。
兕子闭上眼睛。
她的心里，全是对的期待。
去果果家……去果果家……去果果家……
那股温暖的感觉又来了。
光团将她包裹。
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嗡——
兕子的身影在月光中悄然消失。
长孙皇后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叹了口气。
这丫头……
她替兕子把被子叠好，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如水，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波光粼粼。
果果啊……长孙皇后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兕子交到你的手上……希望你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