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二次穿越
兕子一整天都兴奋得像只打了鸡药的小兔子。
准确地说——她逢人就说。
早上在御花园遇到魏征，兕子拉着他的衣角：魏爷爷！兕子昨晚去了仙界！仙界好大呀！
魏征捋了捋胡子：公主殿下说笑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仙界。
真的有！兕子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车厘子——她早上特意留了一颗，你看！这是仙果！
魏征低头看了看那颗红得发紫的果子，眉头微皱：此果形状奇异，颜色艳丽，倒确实不像中土之物……但仙界之说，荒诞不经。
魏爷爷你不信！兕子气鼓鼓地把车厘子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了两下，好吃得很！你不信兕子不给你吃了！
魏征看着小丫头气鼓鼓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怕不是做梦做魔怔了。
——
中午在御膳房，兕子又跟厨娘们炫耀。
你们做的饭没有果果做的好吃！果果做的那个黄色的蛋和红色的菜——可好吃了！
厨娘笑着哄她：好好好，公主殿下说的都对。
还有那个脆脆的片片！你们做不出来！那个是仙界才有的！
是是是，仙界的东西最好了。
你们不信！兕子又掏出一颗车厘子，兕子有证据！
厨娘们围过来看，一个个啧啧称奇。
这果子生得真好看，红得发紫的。
怕不是西域进贡来的？
什么西域！这是仙界的！
厨娘们面面相觑，不敢反驳。
——
下午在书房，兕子又拉着李治说。
阿治！兕子去了仙界！仙界好大好大！
姐姐，你说的仙界在哪呀？李治眨巴着大眼睛。
在……在一千三百年以后！
一千三百年？那多远呀？
比长安到西域还远！比丝绸之路还远！
那……那骑马能到吗？
不能！
骑骆驼呢？
也不能！
那怎么去呀？
做梦去的！
李治一脸迷茫。
兕子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哦……
——
傍晚，兕子又去找新城公主。
阿姐！兕子去了仙界！仙界有一种东西叫！里面有小人！
电视？那是什么？
就是一个方盒子！打开以后里面有人！会动！会说话！比皮影戏好看一万倍！
新城公主笑了笑：兕子，你是不是做梦了？
没做梦！兕子急了，兕子有证据！
她又掏出一颗车厘子。
这是仙果！大唐没有的！
新城公主看了看那颗果子，确实没见过。
但是……也不能证明是仙界的呀。也许是西域来的呢？
就是仙界的！兕子急得直跺脚，果果说的那些东西，大唐都没有！自动门！冰箱！空调！电视！马桶！
好好好，仙界的。新城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兕子气鼓鼓地走了。
都不信兕子！哼！等兕子去了给你们看！
——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
兕子吃完晚饭，洗了澡，换了睡衣，一溜烟就钻进了被窝。
长孙皇后不放心，亲自过来哄她。
兕子，今晚还去？
那阿娘再嘱咐你一遍——
阿爷说的那个嘛！不管看到什么，回来告诉阿爷！不许乱跑！不许碰危险的东西！早点回来！兕子倒背如流，阿娘你说了一百遍了，兕子都背下来了！
你这丫头，就会贫嘴。长孙皇后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
到了那边……替阿娘跟果果说一声，谢谢他照顾你。
兕子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拇指：拉钩！兕子一定带到！
拉钩。
母女俩勾了勾手指。
好了，睡吧。
兕子闭上眼睛。
长孙皇后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均匀，以为她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起身，准备离开。
但是——
兕子并没有睡着。
她在装。
等阿娘的脚步声远了，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确认寝殿里没有别人——
然后赶紧闭上眼睛，心里开始默念：
去果果家！去果果家！去果果家！
一遍。
两遍。
三遍。
去果果家！去果果家！去果果家！
想着想着，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身体开始变轻。
一股温暖的气流从玉兔子中涌出来，将她层层包裹。
光团——温暖的光团——又出现了。
兕子在光团里舒服地打了个滚。
嘿嘿嘿……又要去了……
光团猛地一缩——
嗡——
——
兕子睁开眼睛。
她又出现在了杨云家的客厅里。
毛茸茸的地毯。
白亮的灯光。
软绵绵的沙发。
一切都和她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但是——
桌子上没有水果了。
兕子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果果呢？不在家吗？
她东张西望了一圈——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杨云的身影。
果果不在呀……
兕子有点失落地坐在沙发上，两只小脚丫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然后——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好香好香的味道。
甜甜的。
奶香味的。
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让人忍不住流口水的香味。
兕子的鼻子抽动着，像一只嗅到了食物的兔子。
什么味道？好香呀……
她循着味道找过去——
然后——
在餐桌上，她看到了一个让她心脏狂跳的东西。
一个圆圆的、扁扁的、金黄色的东西。
上面铺着一层白色的、软绵绵的奶油，奶油上面还摆着几颗红艳艳的草莓。
正中间插着一块巧克力牌，上面写着几个字——
祝自己生日快乐
蛋糕。
一个生日蛋糕。
兕子不知道这是什么，但那股甜腻腻的、奶香四溢的味道，直接击穿了她所有的理智。
这……这是什么仙点？
她凑近闻了闻。
天呐……好香好香好香……
她咽了一大口口水。
又咽了一口。
果果不在……这个蛋糕没人吃吧……
她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摄像头（当然她也不知道什么是摄像头），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果果一定吃不完吧……这个上面写着祝自己生日快乐……应该是昨天过生日剩下的吧……
她凑近看了看——蛋糕还剩一大半，奶油有些微微塌陷了，草莓也有一点点蔫，但整体看起来还是很诱人。
兕子的小脑瓜飞速运转。
果果不在家……果果肯定出去办事了……果果吃不完……放着会坏掉……坏掉就浪费了……浪费了可惜……兕子帮果果吃掉！这样就不浪费了！
逻辑完美。
兕子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心安理得地伸出了手。
她先用手指蘸了一点奶油，放到嘴里——
嗯！！！！！
她的眼睛瞬间亮成了两颗小太阳。
奶油在她舌尖化开，那种丝滑的、甜蜜的、浓郁的味道——
天呐——这是什么仙露？！
她又蘸了一下。
又蘸了一下。
又蘸了一下。
终于——她忍不住了。
两只手直接伸上去，掰了一大块蛋糕下来。
蛋糕松软绵密，奶油入口即化，草莓酸甜多汁。
呜呜呜呜——太好吃了——
兕子发出了幸福的呜咽声。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奶油沾满了嘴角、鼻尖、脸颊，连头发上都沾了一点。
蛋糕胚软绵绵的，一咬就化。
奶油甜而不腻，丝滑如绸缎。
草莓酸甜可口，汁水饱满。
三种口感在嘴里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味蕾的交响乐。
这个……是兕子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什么仙果、什么薯片，跟这个蛋糕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呜呜呜……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这个……兕子宁愿一辈子待在仙界……
她一口接一口，风卷残云一般。
不一会儿——
蛋糕没了。
连盒子都被她舔得干干净净。
兕子靠在沙发上，圆滚滚的肚子微微鼓起，脸上、嘴角、鼻子上全是奶油，活像一只偷吃了奶油的小猫咪。
嗝——
她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幸福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都是奶油的印记。
哎呀……弄脏了……果果回来会不会生气呀……
她想了想，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和脸上的奶油——越擦越多。
算了吧……反正果果也不知道是兕子吃的……
困意开始涌上来。
蛋糕带来的饱腹感和满足感，让她昏昏欲睡。
她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果果家的床好软……兕子想睡觉……
她凭着上次的记忆，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次卧。
推开门——一张不大不小的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头还放着一个毛绒玩具——一只棕色的大熊。
兕子看到那只毛绒熊，愣了一下。
好大一只兔子……不对，是熊……
她伸手戳了戳毛绒熊的肚子，软绵绵的，手感极好。
嘿嘿……好好玩……
但是她太困了。
兕子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抱着那只毛绒熊，嘴角带着奶油的痕迹，甜甜地笑了。
果果……谢谢你家的蛋糕……真的太好吃了……
下次兕子来……再给你带大唐的好吃的……
嘿嘿……晚安……果果……
小丫头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软。
几息之后——
均匀的呼吸声响了起来。
她睡着了。
抱着毛绒熊，嘴角挂着奶油，睡得香甜而安详。
——
与此同时。
城市的另一边。
杨云刚刚结束了加班。
云锦阁最近接了一批古董鉴定的活，他忙了整整一个通宵，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掏钥匙开门。
咔嚓——
门开了。
杨云随手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
他一边走一边扯松领带，正准备去冰箱拿瓶水——
忽然停下了脚步。
嗯？
有什么不对。
他站在玄关处，狐疑地扫了一眼客厅。
地上——
有几滴白色的东西。
奶油？
杨云皱了皱眉，蹲下来看了看。
确实是奶油。
而且——
地毯上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渣子。
像是……蛋糕渣？
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快步走到餐桌前——
蛋糕盒还在。
但是——
蛋糕呢？
他记得很清楚，昨晚切了蛋糕，吃了几块，还剩了一大半放在盒子里，准备明天当早餐。
但是现在——
盒子里干干净净的。
连奶油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杨云整个人都懵了。
？？？我昨天没吃完蛋糕啊……我记得还剩一大半啊……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加班加出了幻觉。
但是蛋糕盒是空的，这是事实。
他又检查了一圈——门窗完好，没有被入侵的痕迹。冰箱里的东西一样没少。其他房间也没有异常。
唯一消失的——就是那个剩了一大半的蛋糕。
难道我昨天吃完了忘了？杨云挠了挠头，不可能啊，我记得很清楚还剩了很多……
他又看了看——
等等。
地毯上好像有什么？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是脚印。
小小的脚印。
非常非常小。
小到不可能是成年人留下的。
杨云的心跳加速了。
他赶紧打开手机——对了！他上个月刚装了家用监控！云锦阁那边进了一批贵重货物，他出于安全意识提升，在家里也装了一个！
他赶紧调出监控回放——
时间线拉到凌晨。
画面上先是空荡荡的客厅——灯关了，一切正常。
然后——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客厅中间，空气忽然泛起一阵微微的光晕——
紧接着——
一个身影凭空出现了。
杨云瞪大了眼睛。
那个身影——
小小的。
穿着古代的衣裳。
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
她先是东张西望了一圈，像一只刚出洞的小兔子。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桌子上的蛋糕上。
杨云看到画面中的小丫头愣了两秒。
然后——
她的眼睛亮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杨云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个小丫头就像一只饿了三天的小仓鼠一样，直接扑向了蛋糕。
她先是用手指蘸奶油吃——表情那叫一个幸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然后越来越大胆，直接上手掰蛋糕吃——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奶油沾满了整张小脸。
吃得那个香啊——连监控的音质都录到了她发出的满足的嗯嗯嗯的声音。
不到十分钟——
蛋糕没了。
连盒子都被她舔干净了。
然后她打了个饱嗝——监控里清清楚楚地录到了那声响亮的嗝——。
然后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次卧——
推开门。
爬上床。
抱着他的毛绒熊。
睡着了。
杨云看着监控里的画面，整个人石化了。
他看了三遍。
然后又看了三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这……这不是兕子吗？！
她怎么……
她真的来了？！
她真的——穿越到我家了？！
杨云的手在发抖。
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次卧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
犹豫了三秒。
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一个小丫头蜷缩在他的被子里，怀里抱着他的毛绒熊，睡得正香。
她的嘴角还沾着奶油——白色的奶油沾在嘴角、鼻尖、甚至一小撮头发上。
脸颊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
杨云整个人都软了。
他蹲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这是兕子。
这就是兕子。
不是玉兔子屏幕里那个小小的影像。
不是隔着时空传来的奶声奶气的声音。
而是——
一个实实在在的、活生生的、就躺在他面前的、小小的兕子。
她比杨云想象中还要小。
比他在玉兔子中看到的样子还要可爱一万倍。
她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细细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嘟起，嘴角的奶油让她看起来既可爱又滑稽。
她的两只小手紧紧抱着那只毛绒熊，好像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杨云伸出手——
犹豫了一下——
然后轻轻地、小心地，用拇指擦掉了她嘴角的奶油。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温热细腻的皮肤的那一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
眼眶忽然有些酸涩。
兕子……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真的来了。
他蹲在那里，看着这个穿越了一千三百多年、只为来他家吃蛋糕的小丫头，心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感动。
心疼。
惊喜。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到骨子里的东西。
小馋猫……他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你跑了这么远……就为了吃我剩下的蛋糕？
兕子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脑袋往毛绒熊怀里拱了拱，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果果……蛋糕好吃……
杨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帮她把被子掖好。
然后——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就这么坐着。
看着。
一夜没动。
——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
又从深蓝变成了鱼肚白。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兕子的小脸上。
她皱了皱鼻子，慢慢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
年轻的男人。
眉眼温和。
嘴角带着笑意。
眼睛里有红血丝——似乎一夜没睡。
果……果果？
杨云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兕子，欢迎来到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