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初次相见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金色的光毯。
杨云家的公寓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里有一张布艺沙发、一个矮茶几、一台挂在墙上的大电视。厨房和餐厅连在一起，开放式的格局让整个空间显得明亮通透。
此刻，这个安静的小公寓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兕子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背在身后，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摇右晃。
她的眼睛——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此刻装满了惊奇。
果果，这个就是你们仙界的仙宫吗？
这是我家。
好大好大！兕子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比兕子的寝殿大三倍！
没那么大。
没有。
杨云笑着没跟她争。
兕子开始在客厅里转悠。
她先走到沙发前面，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
好软！
又戳了戳。
真的好软！比棉花还软！
她整个人扑了上去，在沙发上滚了一圈，然后躺在上面，两只小脚丫翘到空中。
好舒服呀——果果你每天都睡这么软的东西吗？
那是沙发，坐的，不是睡的。
坐的也这么舒服？
那兕子要天天坐！
她又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电视前面。
电视是关着的，黑色的屏幕像一面暗色的镜子。
兕子凑近看了看——屏幕上出现了她自己的倒影。
她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睡衣，小脸白白嫩嫩的。
这里面有个小兕子！
她伸手去摸——
摸到的是冰凉的玻璃。
果果！这面黑色的墙里面有一个人！但是摸不到！
那是电视，等会儿打开给你看。
真的？！里面有小人？
快开快开！
先不急，你先去洗漱。
洗漱是什么？
就是洗脸刷牙。
兕子会洗脸！
那刷牙呢？
兕子愣了一下：刷牙？牙齿也要洗吗？
杨云忍俊不禁：走，跟果果来。
他牵着兕子走进卫生间。
兕子站在洗手台前，踮着脚看着台上的东西——牙刷、牙膏、洗脸巾、梳子……
这些是什么呀？
杨云拿起牙刷：这个是牙刷，用来刷牙的。
刷牙的？怎么刷？
来，张嘴。
兕子乖乖地张开嘴：啊——
杨云挤了一点儿童牙膏在牙刷上，然后轻轻地帮她刷起来。
这个棒棒放进嘴里怎么会有泡泡？好神奇！
兕子含着牙刷，嘴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别说话，刷完再说话。
咕噜咕噜……泡泡好好玩……咕噜咕噜……
漱一下口——来，含水，咕噜咕噜，吐掉。
兕子含了一口水，咕噜咕噜漱了半天，然后的一声吐了出来——
全吐在了镜子上。
咳咳咳——她呛了一下，眼泪汪汪地看着杨云。
没事没事，杨云赶紧帮她擦脸，第一次嘛，正常。
果果……那个水……跑到嗓子里去了……好难受……
没事，吐出来就好了。来，再试一次。
第二次就好多了。
兕子漱完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还挂着一丝牙膏沫——满意地点了点头。
嘿嘿……兕子的牙齿好白呀！
本来就白。
跟果果一样白！
杨云笑了笑，又拿过洗脸巾，蘸了温水，帮她擦脸。
这个水为什么从墙里流出来？兕子盯着水龙头看。
这是自来水。水从水管里来。
水管？
就是埋在墙里的管道，水通过管道流到家家户户。
墙里住着一条水龙？
……可以这么说吧。
水龙好厉害！一拧头就出水！
兕子伸出小手，拧了一下水龙头。
哗——
水流冲出来，溅了她一身。
我说了——轻一点拧。
嘿嘿嘿……
洗完脸，杨云又给她梳了头。
兕子坐在小板凳上，杨云站在她身后，笨手笨脚地给她扎头发。
果果你好笨呀！你扎得没有阿娘扎的好看！
第一次给人扎头发，你多担待。
忍一下。
果果你轻点！你要把兕子的头皮扯下来了！
好了好了，别动。
折腾了好半天，总算扎好了。
两个小揪揪——虽然不如长孙皇后扎的那么精致，但也算齐整。
兕子对着镜子照了照。
嗯……还行吧。果果你虽然笨，但是兕子天生丽质，怎么扎都好看！
是是是。
杨云看着镜子里的兕子——干干净净的小脸，白白嫩嫩的皮肤，两个小揪揪整整齐齐地扎在脑袋两侧，一双大眼睛水灵灵地闪烁着光芒。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就是兕子。
他认识了一年多的那个小丫头。
隔着玉兔子的屏幕，他听她说话，看她笑，陪她玩闹。
但从来没有这样面对面地看着她。
从来没有亲手帮她洗脸、擦头、扎辫子。
这种感觉——
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万倍。
果果，你发什么呆呀？兕子从镜子里看着杨云发呆的样子，歪了歪脑袋。
在想——你好可爱。
兕子一直都很可爱！
嗯，一直都很可爱。
杨云笑了笑，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兕子忽然安静了一下，小声说：果果……
你能摸摸兕子的头吗？
杨云愣了一下。
隔着玉兔子的时候……兕子最想的事，就是让你摸摸兕子的头。
杨云的心被这句话击中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落在了兕子的头顶。
小小的、软软的脑袋。
热乎乎的。
果果的手好大……兕子小声说，好温暖……
她闭上了眼睛，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的小猫，安安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
杨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
好了，他收回手，声音尽量平稳，洗漱完毕，该换衣服了。
兕子睁开眼睛，笑容灿烂。
洗漱完毕，杨云又面临一个现实问题——
衣服。
兕子还穿着大唐的睡衣，这要是出门，肯定不行。
兕子，你等会儿。
杨云出门去了隔壁的便利店。
十分钟后——
他带回来一套小童装。
一件浅粉色的卡通t恤，上面印着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一条白色的短裤。还有一双小小的帆布鞋。
来，换衣服。
兕子看着那件t恤上的小兔子，眼睛亮了。
小兔子！好可爱！
快换上。
兕子拿着衣服研究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穿。
杨云无奈，只好帮她换上。
换好之后——
浅粉色的t恤衬托着她白嫩的小脸，白色短裤衬得她的小短腿又白又圆。
脚上踩着小帆布鞋，头发扎着两个小揪揪。
杨云看着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兕子歪了歪脑袋。
没什么。杨云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很好看。
兕子知道！
走吧，带你去吃早餐。
好耶！
兕子蹦跳着跟在杨云身后，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抬头看了看那个门把手——
果果，这个门怎么开呀？
转一下这个把手，然后推。
杨云示范了一下，门开了。
兕子跑到门前，踮着脚去够门把手——够不到。
果果你抱我！
杨云把她抱起来，让她的小手够到门把手。
转——推——
门开了。
耶！兕子开门了！
出了门，就是楼道。
兕子看着面前这条长长的走廊，瞪大了眼睛。
果果！这是路吗？好窄呀！
这是楼道。果果家在五楼，咱们要走楼梯或者坐电梯。
电梯？
就是一个会自己动的房间，能把人送到楼上去。
会自己动的房间？！
兕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杨云按了电梯按钮。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哇——兕子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别怕，进去就好了。
杨云牵着她走进电梯。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兕子紧张地抓着杨云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
然后——电梯开始动了。
呀！动了！动了！
她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移动——不，是整个小房间在移动！在往上走！
果果！这个房间在飞！
不是飞，是在上升。
但是兕子感觉在飞！
叮——
电梯停了，门开了。
到了。
兕子小心翼翼地迈出电梯，回头看了看——
这个房间好厉害！下次兕子还要坐！
走出楼道，外面的阳光洒了下来。
兕子抬起头——
哇——
天空好蓝好蓝。
空气里有花香、有草香、有早餐店飘出来的香味。
远处有高楼大厦，近处有绿树花坛，路上有行人和车辆。
兕子深吸一口气。
仙界的味道……好闻！
她迈开小短腿，跟着杨云，走入了这个她只在梦里见过的世界。
——
小区里。
兕子走在杨云身边，东看西看，什么都新鲜。
果果！那个大铁盒子会动！里面有人！她指着一辆驶过的汽车，惊叫道。
那是汽车，交通工具。
交通工具？
就是——代替马和马车的东西。
那它跑得好快呀！比马还快！
比马快多了。
那它吃什么？草吗？
它喝油。
喝油？！
……这个回去慢慢说。
走到小区门口，杨云看了看旁边的便利店——
等一下。
他走进去，买了一件小号的防晒衣——兕子穿着短袖，太阳有点大。
出来的时候，兕子正蹲在花坛旁边，盯着一朵花看得入迷。
果果！这个花好漂亮！
喜欢？
喜欢！但是大唐也有这种花！
那就不稀奇了。
但是仙界的花更大更艳！
也许吧。来，穿上这个，太阳大。
杨云帮她穿上防晒衣。
这个衣服好薄好轻！
防晒的，不让你晒黑。
兕子不怕晒黑！兕子怎么晒都白！
是是是。
——
终于到了早餐店。
这是一家开在街角的小店，门口支着几张大圆桌，热气腾腾的蒸笼一摞摞地叠着，空气中弥漫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杨云带着兕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吃什么？
果果点什么兕子就吃什么！
杨云点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笼小笼包。
不一会儿——
一碗热腾腾的豆浆端了上来。
白色的液体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豆香。
兕子盯着那碗豆浆看了半天。
这个是什么？
豆浆。喝的。
豆做的浆？
对，黄豆磨的。
黄豆？兕子知道！兕子阿爷的田里种了黄豆！
对，就是那个黄豆。
杨云把吸管插进去——兕子不会用碗喝热的。
兕子学着杨云的样子，凑到吸管前面，吸了一口。
！！！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淡淡的甜味和豆香充满了口腔。
这是什么仙露？好香好甜！
就是豆浆嘛。
兕子阿爷田里种的黄豆做的？
兕子要种好多好多黄豆！然后磨好多好多豆浆！给阿爷阿娘喝！
杨云笑了笑，没说话。
然后——
油条端上来了。
金黄色的、长长的、冒着热气的油条。
兕子拿起来，咬了一口。
嘎吱——
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
这个……脆脆的，软软的，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
比馓子好吃！比胡饼好吃！比兕子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吃！
杨云看着她那副幸福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来，试试小笼包。
一笼白白胖胖的小笼包端了上来。
皮薄馅大，褶子精致，蒸笼里冒着袅袅热气。
兕子拿起一个，看了看。
这个是什么？像个小胖子。
小笼包。咬一口试试。
兕子张嘴咬了一口——
嘶——烫烫烫——
滚烫的汤汁从破口处涌出来，烫得她叫。
但她舍不得吐。
小脸皱成了一团，嘴巴地吸着气，但牙齿还在不停地嚼。
好吃好吃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着，一边吸着气一边嚼，虽然好烫但是好好吃！
慢点吃，先咬一个小口，把汤吸掉再吃。杨云示范了一下。
兕子学着他的样子，咬了一个小口，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汤。
嗯——好鲜！
然后把整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太好吃了！
旁边桌上一个大爷笑眯眯地看着她：这小姑娘真可爱，第一次吃小笼包啊？
兕子一本正经地抬起头：兕子从仙界来的！这些对兕子来说都是新的！
大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仙界来的？好好好，仙界来的小公主，多吃点！
旁边的大妈也被逗笑了：这孩子说话真有意思，奶声奶气的，萌死了。
兕子得意地扬起小下巴：大家都这么说！
杨云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兕子吃完了油条，又吃了三个小笼包，最后把碗里的豆浆喝得一滴不剩。
然后——
她靠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嗝——
嘿嘿嘿……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一只晒着太阳的小猫咪。
果果。
兕子想把大唐的阿爷阿娘都带来吃！
杨云看着她认真的小脸，笑了笑。
会有机会的。
真的？
真的。
那兕子要带阿爷吃小笼包！带阿娘喝豆浆！带阿兄吃油条！带阿治吃——阿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兕子开心地笑了起来。
然后她忽然坐直了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杨云。
果果！你带兕子去看看仙界还有什么好玩的！
杨云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小模样，笑了。
好，带你逛逛。
真的？！
真的。今天果果哪儿都不去，就陪你。
好耶！！
兕子开心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美好的时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