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微波炉叮一声
早饭是一碗小米粥、一碟小咸菜、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兕子坐在餐桌前，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晃荡，手里的勺子叮叮当当敲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云把煎蛋夹到她碗里：先吃饭，别敲碗。
兕子乖乖放下勺子，叉起一块煎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果果做的蛋好好吃！比御膳房的还好吃！
你这马屁拍得比蛋还圆。杨云被她说得一愣，随即笑骂了一句。
兕子歪头：马屁系什么？
夸人的意思。
那兕子没有拍马屁！兕子急了，小脸涨得通红，兕子说的系真话！果果做的蛋真的比御膳房好吃！御膳房做的蛋太咸了！
好好好，真话真话。杨云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快吃，吃完还有事。
什么事呀？
今天教你认识更多仙宫的宝贝。
兕子一听，眼睛地就亮了，嘴里还叼着半块煎蛋就含糊不清地喊：快快快！兕子要吃快点！
慢点吃，别噎着。
兕子用最快的速度扒拉完了一碗粥，又灌了大半杯牛奶，然后从椅子上蹦下来，拉着杨云的手就往厨房跑。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昨天见识了冰箱的厉害，兕子今天觉得整个仙宫都是她的游乐场，每一个方盒子、每一个亮闪闪的东西，都等着她去。
杨云被她拖进厨房，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想起昨天买的鲜牛奶还没热——给兕子喝的，得温一下才行。
你先在这儿等一下。
杨云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鲜牛奶，倒进杯子里，然后打开微波炉的门，把杯子放进去，拧了三十秒。
微波炉地一声启动，里面的灯亮了起来，转盘开始慢慢旋转，带着牛奶杯转圈圈。
兕子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她看着那个银白色的方盒子——比冰箱矮一些，比冰箱胖一些——里面亮着灯，有个杯子在转圈，还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
兕子下意识地往杨云身后缩了缩。
然后——
清脆的一声响。
呀——！
兕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地蹿到杨云身后，两只小手死死攥住他的衣摆，整个人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贴在杨云腿上，只露出半只眼睛偷偷看。
那个方盒子……说话了！她的声音发抖，叮！果果！它系在说什么？！
杨云赶紧转身把她捞起来：不怕不怕，它没有恶意，是在告诉你。
好了？什么好了？
牛奶热好了。杨云打开微波炉门，拿出杯子。杯子上方冒着袅袅热气，牛奶散发出温热的香甜。
兕子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她先看了看冒着热气的牛奶杯，又看了看那个了一声的方盒子，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它……它把冷的牛奶变热了？
对，这个是微波炉。杨云把她抱到厨房的中岛台旁边坐下，让她能平视微波炉，微波炉可以很快加热食物，三十秒就够了。
三十……秒？兕子歪了歪脑袋，秒系什么？
就是……很短的时间。从一数到三十，就那么多。
兕子试着从一数到三十，数到一半眼睛就瞪圆了：就这么短？！
就这么短。
不可能！兕子用力摇头，御膳房热一碗牛乳汤，要生火、架锅、烧水、等水开……至少得半个时辰！这个东西三十下就做好了？！
杨云想了想，觉得这个换算虽然不太精确，但道理上没毛病。
差不多吧。
那……兕子的小脑袋开始飞速运转，那它能不能把一整只鸡变热？
可以啊，不过要转好几分钟。
一整只鸡！兕子激动得拍起了小手，那要是给整个军队热饭呢？能热多少只鸡？
杨云被她的思路吓了一跳：微波炉没那么大……而且军队得用专门的设备。
那仙宫的军队用什么热饭？
呃……这个问题太复杂了，你暂时不用知道。
兕子了一声，虽然不太满意，但很快就被新的发现吸引了注意力。
她的目光越过微波炉，落在了旁边的烤箱上。
那是杨云上周刚买的嵌入式烤箱，银色的面板，黑色的玻璃门，看起来和微波炉像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果果！兕子指着烤箱，那个柜子跟方才那个系一家子吗？
那是烤箱，和微波炉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烤箱可以用来烤东西，烤蛋糕、烤面包、烤肉都可以。
烤肉？！兕子的雷达瞬间被激活了，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好像已经闻到了烤肉的香味，能烤肉！兕子要吃！
才早上几点就吃肉。杨云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看到兕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做个蛋挞吧。
蛋挞！兕子虽然没听过这个词，但字她认识，系蛋做的吗？好吃吗？
好吃。
那兕子要！
杨云从冰箱里拿出冷冻蛋挞皮和蛋挞液——这是之前顺手买的，一直放在冷冻层。他把蛋挞皮一个个摆在烤盘上，然后倒入蛋挞液，金黄色的液体注入小小的酥皮碗里，像一个个迷你金鱼缸。
兕子全程趴在灶台边上看，小脸凑得老近，眼珠子一眨不眨。
果果，那个黄汤汤系什么？
蛋挞液，鸡蛋、牛奶、糖做的。
和冰淇淋的材料差不多？
嗯，差不多。
那肯定也好吃！
你这逻辑……没毛病。
杨云把烤盘放进烤箱，关上玻璃门，设置了温度和时间。
烤箱开始工作，里面的灯亮了起来，橙红色的光芒映在兕子脸上，暖洋洋的。
兕子趴在烤箱玻璃门前，整个人定住了。
她看着烤箱里的蛋挞——蛋挞液在高温下慢慢膨胀，表面开始冒出小泡泡，颜色从浅黄变成金黄，边缘的酥皮开始层层膨胀，散发出浓郁的奶香和焦香。
果果……兕子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兕子觉得……仙宫最厉害的法宝，不系冰箱，系这个。
为什么？
因为它在变法术！兕子指着烤箱里慢慢变色的蛋挞，你看！那个黄汤汤在变大！变胖！像充气了一样！好神奇！
杨云忍不住笑了：那是烘焙，不是法术。高温让蛋液膨胀凝固，就变成了蛋挞。
不管系什么，兕子觉得好神奇！
她趴在烤箱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小脸被烤箱里的暖光照得通红，活像一只趴在鱼缸前看金鱼的小朋友。
杨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柔软。
在大唐的皇宫里，兕子什么没见过？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奇珍异宝，那都是从小泡到大的。可是那些东西再金贵，也不过是的延续——她从小看惯了，不觉得稀奇。
而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全新的，每一样东西都能让她瞪大眼睛，发出的惊叹。
这种纯粹的惊喜和好奇，是一个七岁孩子最珍贵的东西。
而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快乐过了。
在大唐，她是晋阳公主，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一举一动都有规矩，一颦一笑都要得体。宫里的先生教她礼仪、教她诗词、教她做一个贤淑的公主。
可在杨云这里——她可以趴在烤箱前看蛋挞看到走不动路，可以因为听到一声而吓得躲到人背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兕子要吃。
这种自由，也许比任何仙家法宝都难得。
叮——
烤箱计时器响了。
兕子被声音吓了一跳，但这次没有躲到杨云身后——她已经不怕了，反而兴奋地拍着手喊：好了好了！蛋挞好了！
杨云戴上隔热手套，打开烤箱门。
一股热腾腾的奶香瞬间涌了出来，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烤盘上，六个蛋挞金灿灿的，表面微焦，酥皮层层叠叠地蓬松着，中间的蛋液凝固成了嫩嫩的蛋黄色，像六个微缩版的金色池塘。
哇——兕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敬畏的感叹，好漂亮！
杨云把蛋挞放到凉架上，等了一会儿，挑了一个温度合适的递给兕子。
兕子双手接过来，先是端详了一番——蛋挞在她的小手里像一艘金色的小船，酥皮的纹路像水波一样层层叠叠。
她凑过去闻了闻——奶香、蛋香、焦糖香，混在一起，简直要把小鼻子香掉了。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咔嚓——
酥皮在她嘴里碎开，像一千片薄薄的金色雪花同时融化。紧接着是嫩滑的蛋液内馅，甜而不腻，奶味浓郁，和酥脆的外皮形成了完美的对比。
兕子的表情变化堪称精彩——先是惊喜地睁大眼睛，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睛，最后整个小脸都舒展开来，像一朵在阳光下绽放的花。
呜呜呜呜……她又开始发出那种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怎么了？
好吃！太好吃了！兕子一边嚼一边说，腮帮子鼓鼓的，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甜甜的！果果真厉害！这个仙宫什么都有！
不是果果厉害，是烤箱厉害。
那系烤箱厉害！兕子改口飞快，烤箱最厉害了！
她三两口就把一个蛋挞消灭了，酥皮沾了一脸，嘴角还挂着一小片金色的酥皮碎，活像一只偷吃了蜂蜜的小花猫。
还要！兕子伸出沾满酥皮的小手。
吃一个就够了，别吃太多。
一个太少了！兕子要吃三个！
两个。
三个！
两个。
三个嘛！兕子开启撒娇模式，小身子左摇右晃。
杨云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又给了她一个。
兕子心满意足地捧着第二个蛋挞，美滋滋地啃着，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认真思考的表情。
果果……
如果……如果能把这个烤箱带回大唐……
那御膳房就不用生火了！把蛋挞皮和蛋挞液放进去，等它一声，就好了！多方便！
杨云忍不住笑了：你的理想就是让大唐的御膳房换上烤箱？
不系理想！兕子认真纠正，系梦想！兕子的梦想系——把仙宫所有好东西都搬回大唐！
你可真贪心。
兕子不系贪心！兕子嘟起嘴，兕子系为大唐着想！
杨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实在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
行行行，为大唐着想。那为大唐着想的兕子公主，先把脸上的酥皮擦干净。
他拿过纸巾，细致地给她擦了擦嘴角和脸颊上的酥皮碎。
兕子乖乖仰着脸让他擦，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看方向，是盯着烤箱呢。
果果。
明天还能做蛋挞吗？
你想天天吃？
兕子想天天做！
那得买材料。
果果买！
我买？
果果最好了嘛！
杨云叹了口气。
完了，这个坑是自己挖的。
兕子吃完了蛋挞，又围着烤箱转了好几圈，甚至试图打开烤箱的门——被杨云及时制止了——然后她的目光又飘向了厨房里的其他。
电饭煲、豆浆机、电热水壶、空气炸锅……对兕子来说，每一个都是一个全新的仙家法宝，每一个都让她发出的惊叹。
这个锅自己会煮饭？不用火？
电饭煲，插电的。
这个壶自己会烧水？
对，电热水壶。
这个……这个又系什么？看起来像个小胖猪！
空气炸锅，可以不用油就炸东西。
不用油？！兕子惊了，那怎么炸？用仙气炸吗？
……差不多。
兕子看着厨房里大大小小的电器，眼睛里满是虔诚的崇拜。
她转过头，仰着小脸看杨云，奶声奶气地说——
果果，兕子宣布一件事。
什么事？
仙宫系全天下最厉害的地方！
杨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那你可得多待几天，慢慢发现。
兕子用力点头，小辫子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兕子要好好探索仙宫！把每一样宝贝都记住！回去好告诉母后和阿爷！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一老一少——准确说是一大一小——的身上。
兕子的小脸上还沾着蛋挞的酥皮碎，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容，眼睛里映着满厨房的仙家法宝。
而在她小小的心里，一颗种子正在悄悄发芽——
要是能让大唐也用这些就好了。
阿爷再也不用在夏天热得汗流浃背地批奏折了。
母后再也不用等半天才能喝上一碗热汤了。
宫里的哥哥姐姐们，再也不用吃冷冰冰的饭菜了。
这个念头，此刻还只是一颗小小的种子。
但它已经开始生根了。
下午，杨云在书房里整理资料，兕子一个人在客厅里。
她背着手，迈着方步，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小将军，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阳台，从阳台走回客厅。
每经过一个电器，她都要停下来一番。
冰箱——好。她拍了拍冰箱的门。
微波炉——好。她戳了戳微波炉的按钮。
烤箱——好。她对着烤箱鞠了一躬。
电视——好。她对电视竖了个大拇指。
洗衣机——她走到阳台，看到了正在安静工作的洗衣机，你在洗衣服？
洗衣机地转着，像是在回应她。
你真勤快！兕子拍了拍洗衣机的顶部，比大唐的浣衣女还勤快！
然后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来，开始掰着小手指今天的收获。
冰箱——有冰！有冰淇淋！
微波炉——叮一声就热了！
烤箱——做蛋挞的法宝！
电视——里面有小人讲故事！
她越想越兴奋，小脚在沙发上来回蹬着。
仙宫真的太厉害了！她对着空气宣布，兕子要做仙宫的小小宣传官！
什么宣传官？杨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就系……把仙宫的好处宣传出去！兕子一本正经地说，回到大唐以后，兕子要把仙宫的每一样好东西都告诉阿爷！
你阿爷要是知道了，估计会睡不着觉。
为什么？
因为……他想来看看。
兕子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果果说得对！阿爷一定想来看看！
你帮果果跟你阿爷说，欢迎他来。
嗯！兕子一定转达！
兕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皱起了眉头。
但系……阿爷系皇帝，不能随便离开皇宫……
那确实是个问题。
那……兕子多回来几次，把仙宫的东西多带点回去！这样阿爷不看也能知道了！
也行。
兕子要当仙宫和大唐之间的信使！
你这志向可真不小。
兕子系公主嘛！
杨云看着她那副自豪的小模样，嘴角翘了起来。
窗外，午后的阳光把客厅照得暖洋洋的。
兕子靠在她的小枕头上，小脑袋里装满了仙宫法宝的清单——还有多少东西没有探索？还有多少好东西可以带回大唐？
这个问题，她得好好想想。
果果！
又怎么了？
明天继续探索！
好，明天继续。
兕子要把仙宫逛个底朝天！
你可真有志气。
嘿嘿！
阳光暖暖地照着，一小一大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
兕子的小脚丫晃呀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仙宫大探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