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超和钱大走到蹲着的人群前面。
两百多人蹲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钱大看着蹲着的众人，有点犯难——他只会打铁，哪会挑人？
张超倒是不客气，走到一个个青壮面前，提起来看看身高，
又拍拍臂膀和腿，觉得合适的就指了指旁边空地：
“那边去待着。”
钱大也想学着挑，但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有点不好意思。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嘴角一咧——他直接在张超挑好的人里面选。
张超挑出一个，他就跟过去，拍拍那人的肩膀：“会找铁不？”
那人摇头。
钱大又问：“手上的力气怎么样？”
那人伸出手，钱大捏了捏，摇摇头，又换下一个。
“你以后跟着我了。”
钱大拍了拍一个壮实青年的肩膀，“要不是煜少，我还不愿意教你们。”
那青年愣愣地点头，站到另一边。
张超听到后面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咧了咧嘴，没说话，继续挑。
很快，七十个人被挑出来了，在旁边分两队站好。
一队跟着张超的五十人，一队跟着钱大二十人。
唐煜走上前一步，看着那七十个人。
“你们这些人，一部分加入护卫队，训练和采矿，以后保护你们的家人。”
“另一部分，要跟着钱大学打铁，为所有人打造农具和兵器。”
他顿了顿，“想要尊严，想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得自己取，自己努力。”
说完，他走到人群前面，看着那些蹲着的家庭。
有小孩的，有老人的，有妇人抱着孩子的。
“我还需要五个十岁左右的兄弟跟着我学东西。”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只要男孩。愿意的自己站出来。”
人群里嗡嗡地响起来。
有小孩的家庭在低声商议，推推搡搡的。
唐煜退回到唐大山身边，压低声音：“爹，刘先生，这些人带回去后，需要严格管理半个月。”
“吃的东西这半个月不能和前面的人一样，然后看表现再与其他人一样。”
刘文点头：“煜少这安排妥当。”
唐煜正看着人群中有小孩的家庭在商议，就听后面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说——
“凭什么只要男孩子不要女孩？”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丫头！不要说话！”
再然后是卫昭小声但有些怒气的声音：“闭嘴！这有你说话的份？”
唐煜转身，看见卫昭带过来的四个人。
一个脸上有些灰但脸有些圆润的姑娘，正睁着大眼看着他。
旁边的妇人正拉着她，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拉着妇人的衣角，怯怯地躲着。
唐煜脱口而出：“小萝莉。”
唐大山和刘文也转身看着。
卫昭没听懂唐煜说的，看见唐煜看向自己女儿的眼神，有些惶恐地说：
“请煜少见谅！小女被我惯坏了，口不遮言！”
唐煜没接话。
他正色看着那小姑娘：“那你说，又凭什么必须要女孩子？”
女孩明显没想到唐煜会这样问，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憋得脸有些红。
她躲到妇人身后，才小声说：“哼！你就是看不起姑娘家！”
卫昭看到唐煜的表情不像是发怒，但唐煜看自己女儿的眼神有些戏谑，
他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尴尬地看了一眼刘文和唐大山。
刘文此时想起了煜少前几天说过的话。
他靠近卫昭，小声问：“卫先生，你丹青如何？”
卫昭没想到刘文这样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唐煜没理他们，继续问女孩：“我哪有看不起了？”
女孩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声音从妇人身后传来，闷闷的：“你就是看不起！”
唐煜低头摸了摸自己下巴。
他想着，自己以后肯定有很多东西要画。
古代的很多文人家女子，好像听说都会一手丹青。
找大人来帮自己画，那些人老会问这问那，但找小孩的话，一下就糊弄过去了。他“嘿嘿”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让卫昭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唐煜说：“那你都会些什么啊？”
女孩从妇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我……我啥都会！”
“我会得很多，爹爹都说我厉害！”
“哦？”唐煜忍着笑，“那你画画怎么样？”
“肯定比你画的好！”
“来，来，我说，你来画。我看看怎么样。”
女孩只是将头伸出来看着唐煜，没动。
“怎么？不敢？”
“来就来！有什么不敢！”
唐煜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枝，蹲下来，递给女孩。
女孩从妇人身后走出来，接过树枝，蹲在他对面。
唐煜想了想，开始描述：“画一个东西。”
“圆圆的脑袋，两个圆圆的眼睛，椭圆形的身子。”
“头上长两个角，角是弯的。手是圆的，脚也是圆的。”
女孩歪着头想了想，树枝在地上划了几笔。
先画了一个圆，又在圆上面画了两个弯弯的角，然后在圆中间画了两个大眼睛，圆圆的，大大的，占了半张脸。
身子是椭圆形的，手是两根圆柱子，脚是两根短柱子。
唐煜看着地上那个东西，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奥特曼？不，那是个长了牛角的土豆。
他又看了看——线条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比例准，位置也对，该有的都有了。
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而且画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好！”唐煜拍了拍手，“好！好！”
他转头对刘文说：“刘先生，这事以后有人代你劳了。”
刘文笑了。
唐煜又对卫昭说：“卫先生，我想将她留在这边跟着我帮一些忙。”
卫昭纠结了。
唐煜又说：“嗯，一个女孩子在这也不方便。”
“这样吧，再选两个和她一起。”
“卫先生，你去帮我选吧，伶俐点的。”
卫昭听了这话，安心了不少。他拱手，转身向人群中走去。
人群中的人还在为唐煜说要五个男孩跟在他身边的事思考，家人争论着。
这会看到卫昭过来，而且表明还需要两个女孩随他女儿一起在这学的时候，众人都心动了。
开始不愿意的人，也将自己儿子女儿推了出来。
“卫先生，选我家娃！他力气大！”
“我家闺女手巧！什么都会做！”
“选我家的！我儿子听话！”
卫昭在人群里，被众人围着，推推搡搡的，额头都出汗了。
唐煜站在旁边看着，嘴角露出一点笑。
旁边的女孩嘴一嘟：“哼！你这是排挤我爹爹，还是给他下马威？”
唐煜摸着自己那啥也没有的下巴，深沉地点了点头：“嗯，懂得还挺多的嘛。”
说完，他转头看向刘文：“先生回去后，也可以选一些小孩和年轻点的，带一批懂一些简单医术的人。”
“后面咱们找到医者，再将人交给这人带。”
刘文才在为不用为唐煜画东西而窃喜，听得此话，拱手：
“是，煜少。我回去就带几个人。”
“好好教教浩子。”
唐煜说，“我等着他为我成立战地医院。”
刘文一愣：“战地医院是什么？”
“现在还不到时候。”
唐煜摆摆手，“你多教浩子医师的东西就行，到时候找几个大医者教教他。”
女孩蹲在地上，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唐煜与他身边的这人聊天。
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那个少年说话的时候，旁边那个年纪大的人一直在点头。
她看了看地上自己画的那个东西——圆脑袋，大眼睛，两个弯角。
她越看越觉得丑，拿树枝把它划掉了。
然后她看见自己爹爹带着五男二女七个孩子过来了。
最大的看起来十一二岁，最小的七八岁，都怯生生地跟在卫昭后面。
卫昭向唐煜拱拱手：“煜少，人选好了。”
唐煜看了看那七个孩子，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女孩，点了点头。
五个男孩，两个女孩，加上卫昭的女儿，正好八个。
他走到那七个孩子面前，挨个看了看。
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有的偷偷抬头瞄一眼又低下，有的站着发抖。
“都叫什么名字？”唐煜问。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敢说话。
卫昭的女儿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到那七个孩子前面，一个个地指：
“他叫大壮，他叫石头，他叫狗子，他叫铁蛋，他叫小满。”
“她叫春草，她叫秋叶。”
被指到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缩脖子。
唐煜忍着笑：“行了，以后跟着我。别怕，我又不吃人。”
大壮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石头偷偷笑了一下。狗子还在抖。
唐煜转身对刘文说：“先生，你先带人回去吧。这边我来安排。”
刘文拱手：“煜少保重。”
唐大山走过来，看了看那八个孩子，又看了看唐煜，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拍了拍唐煜的肩膀，转身走了。
刘文带着那群人走了。
两百多人，扛着东西，有烧好的煤，用来取暖的，有皮子，还有农具。
慢慢地往谷口走，本来是有爬犁拉的但因为早上的事唐煜狠下心来让他们抗着走。
那八个孩子还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煜走过去：“走，带你们去看看住的地方。”
他转身往窝棚那边走。
走了两步，回头一看——八个孩子还站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动。
“愣着干什么？走啊！”
大壮第一个迈步，其他孩子跟着他，一个接一个地跟上来了。
女孩走在最后面，走两步回头看一眼谷口的方向，又转回来。
唐煜把八个孩子带到窝棚区，指了几个空着的窝棚：
“大壮、石头、狗子住那个。”
“铁蛋、小满住旁边那个。”
“春草、秋叶、还有你——”
他看了看女孩，“你叫什么？”
女孩瞪了他一眼：“卫蔻！”
“卫蔻你们住那个。”
唐煜指了指最里面那个小窝棚，
“东西自己收拾。收拾完了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