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下手为强。”
唐煜这句话一出来，议事厅里的人都来了精神。
张超的手从桌上拿起来，牛黄的眼睛亮了，马奎往前探了探身子。
连雪牙都抬起头，竖着耳朵，好像听懂了似的。
卫昭却皱了皱眉：“煜少，那几家马匪合在一起可是有两百多人。”
“咱们护卫队一共才两百人，你要全带走？”
其他人也看着唐煜。
这些护卫队可是为了保护大家的，要是都带走了，万一有其他匪徒跑过来就麻烦了。
唐煜看出了大家的担心，但没有直接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换了个问题：“各位，按往年的情况，什么时候开始，外界的人才会往戈壁深处走？”
众人愣了一下，思索起来。
张超最先开口：“还有个把月雨季就要来了。”
“戈壁里面天时不定，大家一般都要等雨季过后才会进来打猎。”
牛黄点头：“是的。”
“而且雨季过后，猎物更肥，也是等着收成的最后一段时间，需要打些猎来吃才能等到秋收。”
唐煜闭上眼睛，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雨季前，戈壁外面的人不会往里走。
就算有人发现了什么，也要等雨季过后才会进来探查。
雨季个把月，加上他们回去报信、组织人手、再走进来——至少还要半个月。
也就是说，他有两个多月的时间窗口。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地图旁边。
“从咱们这里到这些马匪的老巢需要多久？骑马多久？步行多久？”
张超也走过来，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从地图上看，咱们这次去收集盐的地方，回来的路正好从这里边缘路过。”
“这样算的话，大概三四百里路。”
“骑马两三天，步行要五六天——我们带着盐回来就用了七天。”
张超他们去的时候，唐煜交代他们补全地图。
现在地图上那片区域已经标注得清清楚楚——几条河谷，几座山丘，还有那几个马匪山寨的大概位置。
唐煜在地图上又标了几笔，转身面对众人。
“咱们现在有能骑的马一百五十多匹，还有骡驴驮队五十。”
“我留三匹最好的马在营地，其他的全带走。护卫队全跟我走。”
刘文张嘴想说什么，唐煜伸手打断了他。
“张叔，牛叔，马奎，卫先生，随我一起去。”
“现在营地没什么事，营地的护卫警戒由我爹再招十个人，加上铁匠那边的二十人，安子他们十个也能帮手。”
“一般人来守个三五天应该是可以的。”
“如果有事，直接派人骑快马来报我，咱们最多四天就能赶回来。”
“咱们不能犹豫，必须在那些马匪知道之前一举剿灭他们，不然后患无穷。”
他说完，看着众人。唐大山第一个接话。
“营地里还能拿刀的人多的是，再加上健妇，还有安子他们这些半大小子，凑个百十人没问题。”
“只要不是来的上千人，守个三五天没事。”
“这点能耐我还是有的，你放心。”
唐大山发言了，其他人就算还有些不情愿，也不能说什么了。
这相当于他们两父子将所有的责任全扛了——唐煜带着主力出去冒险，唐大山带着老弱守家。
赢了，大家活；输了，先死的是他们父子。
唐煜看向父亲，心里暖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爹，那十把手弩就交给你。”
“看你怎么使用——我建议给安子他们十个，能出其不意。”
唐大山点点头。
十个半大孩子，突然跑到人面前放手弩，确实能出其不意。
谁也不会把一群孩子当回事，等他们举起手弩的时候，已经晚了。
唐煜又转向刘文和毛易：“对营地里的其他人，不能说咱们可能被马匪发现的事，也不要说咱们是去剿匪。”
“刘先生，毛先生，这营地里面的事你们需要注意。”
刘文拱手：“煜少放心，我知轻重。”
唐煜点头，继续安排：“卫先生去准备物资。”
“咱们后天出发。”
“带一些最好的盐上，再把从那边带回来的特殊铁锅全带上。粮只带十天的。”
卫昭愣了一下：“煜少，咱们尚不知道铁锅是否好换物资，现在全带上是不是有些太占地方了？行动也不便。”
唐煜笑了笑：“带上这铁锅，不仅是为了准备拿出去换东西、避免再跑一次。”
“还有一个用处——应急时可以拿来防箭雨。”
“你们想想，如果对方射箭过来，我把铁锅往头上一顶——”
他比划了一下，把一口看不见的锅扣在脑袋上。
牛黄一拍大腿：“煜少这方法好！带上，带上，都带上！”
卫昭反应过来，不由得佩服。
他深深地看了唐煜一眼——这个少年，连锅能挡箭这种事都想得到。
他以前在书上看过，真正的将帅，不仅要会进攻，还要会利用身边一切东西保命。
唐煜没读过兵书，但他懂。
“散了，都去准备吧。”唐煜拍了拍手。
大人们往外走。唐煜叫住了十三小。
等除唐大山外所有其他人都走了，唐煜看着张安、牛勇、刘浩、李药、陈宝、大壮、石头、狗子、铁蛋、小满、春草、秋叶、卫蔻。
十三个人，站成两排。最大的大壮十三岁，最小的秋叶才七岁。
但他们站得很直，眼睛很亮。
唐煜看着他们，声音放平了：“这是咱们生死存亡的第一次考验。”
“我希望你们能在我外出时，和我父亲一起守好这里。”
“并且训练得要更严格——巡逻、训练、稳定人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伙伴们，你们可以吗？”
十三个人站直了身体，齐声大喊：“我们可以！”
唐煜笑了。
他举起手，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加油！我们可以！”
“加油！我们可以！”
十三个人的声音从议事厅里传出去，在营地里回荡。
厅内的唐大山看着这群半大小子，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儿子把他们看得这么重——这些人，是种子。
不是种在地里的种子，是种在人心里的种子。
厅外，走得不算远的刘文、毛易、张超、牛黄、马奎、卫昭也听见了那一声
“加油！我们可以”。
那声音稚嫩，但磅礴。带着一种什么都不怕的朝气。
刘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议事厅的门。
他想起唐煜说的那句话——“他们是种子。”
现在他懂了。
不是种子需要时间发芽，是时间需要种子来证明。
毛易也停下来，听了听，继续走了。
卫昭走在最后，他听见那些孩子的声音，忽然想起自己女儿也在里面。
卫蔻的声音不大，但他听出来了——她喊得很用力。
他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走了。
议事厅里，唐煜从桌上跳下来。
雪牙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蹭了蹭他的腿。
“爹，这里交给你了。”
唐煜看着唐大山，“我需要在那边站稳再分派人回来。”
唐大山看着这个儿子——半年前，他还躺在床上装聋作哑。
半年后，他要带着两百个人出去打仗了。
“小心。”唐大山说。
唐煜点头，带着雪牙出去了。
营地外面，天已经黑了。
但打铁区还有火光，钱大钱二在赶制最后一批箭头。
仓库区还有灯，毛易在清点物资。
训练场上没人了，但地上还有白天踩出来的脚印。
唐煜站在营地中间，看了一圈。
雪牙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雪牙。”
雪牙歪头。
“哥带你去人前显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