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易。”
“大山老哥啊，有事？”
唐大山走进仓库，找到正在和刘文对账的毛易。
毛易手里拿着块木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刘文在旁边核对，两人头都快凑到一起了。
“煜儿来信了。”
唐大山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唐煜自己写的，字迹跟鸡爪挠的似的，但意思很清楚。
“让把库里面的铁锅全送过去。”
刘文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木板：“咦，以前不都是一点一点送过去吗？”
“而且听你说，现在路上马匪探子变多了。”
唐大山把布递给他：“不知道。”
“这小子来信说，让咱们派五十人，再加上送粮过来的人和送盐的，一起将铁锅全送过去。”
刘文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还有一月有余就秋收了。”
“煜少之前说过秋收前要回来，看来是准备将铁锅全换出去，然后回来了。”
“嗯，应该是这样。”
唐大山点头，“对了，他还让咱们把新做的那种四轮马车一起带过去。”
毛易听到这个来了精神：“这马车好啊！”
“煜少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这车比以前的装得多，跑得还快——就是有些地方过不去。”
刘文没接这个话茬，转向唐大山：“大山，看来你得加强周边的巡逻了。也给那群小子说说。”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休息围坐在一起、听张安讲唐煜过往的少年兵，压低声音。
“盯上咱们的人肯定不少。”
“这次看咱们又这么大动作，营地他们不敢冲进来，但在外面不好说。”
唐大山皱了皱眉：“你顾虑的是。晚上走吧，能隐瞒一时是一时。”
马匪营地。
“煜少！好消息！好消息！”
唐煜正在和卫昭统计这几个月来收集的粮草、人口、马匹，就听见外面张超的声音传来，比平时高了八度。
唐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脖子。
张超跑进来，脸上全是土，但笑得跟朵花似的。
“张叔，什么好消息将你高兴成这样了？”
张超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每次我回来你都问我的事。”
唐煜睁大眼睛，心跳快了一拍：“进贡的商队？”
“嗯！进贡的商队，而且是大商队！”
牛黄这时也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热气。
他这几个月一直组织人收集盐矿、收拢沿途的人回去，也警戒两个营地中间这一段区域，晒得跟块炭似的。
“老张，什么好消息把你高兴成这样啊？”
唐煜没理牛黄，在厅内来回走，眼睛盯着那张已经扩充了不少的地图。
几个月前还只有几个圈，现在密密麻麻标满了——盐矿的位置、官道的走向、各个小股马匪的窝点、商队常走的路线，全在上面。
“我老爹传回来的消息，看庄稼的架势，还有不到两月就要秋收了。”
唐煜停下来，看了看外面的天，“我正在考虑什么时候回去，也传信回去让他们把所有铁锅都送过来了。”
他想了想，又问：“按这天时，秋收后多久会下雪？”
牛黄想了想：“以前在堡内的时候，大概秋收后一两个月吧。”
张超也点头：“嗯，不超过两个月。”
卫昭放下手里的册子，摇了摇头：“不会这么久。”
“这两年天越来越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几年是一年比一年早几天下雪。”
“而且咱们这里更是深入戈壁，可能更早。”
唐煜心里飞快地算着。最多两个月秋收，估计就一个半月。
秋收完后一个月下雪。一旦下雪，爬犁就能用了，就能开始转移了。
而自己如果劫了进贡的商队，必须马上转移，不然只能被剿灭——那位凉州牧张轨虽然久病卧床，但对这一片的控制还是有的。
“知道什么时候经过这里吗？”唐煜看着张超。
张超摇头：“时间还不确切。”
“只是听到从西域过来的商人说，那边组织了一个大的进贡商队。”
“按惯例，他们会在下雪前过玉门关，年节前到达洛阳。”
唐煜心中又算了一遍。
也就是说，自己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必须先将这个营地的东西换成自己想要的，运回去，完成秋收，再回来等着进贡队伍。
劫了以后，马上回去带人转移。
这将是最后一次机会。
不然，只能用大量的资源去换自己心心念念的汗血马了。
他想到此处，对门外的亲卫喊道：“去将马队长叫来。”
马奎进来，浑身是汗。他刚带着亲卫队跑完圈，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唐煜没给他喘气的时间，直接说：“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从现在算起，一个月后，拉着所有东西回绿洲营地。”
张超一愣：“这么急吗？你不是说还有铁锅送过来吗？这么点时间能换完吗？”
卫昭却明白了：“煜少是准备回去秋收，然后劫进贡的商队？”
“是啊。”
唐煜点头，“商队大概还有三个月到这里。时间不多了。”
张超看着唐煜，忽然说了一句：“你从还在堡里面的时候，就想打进贡商队的主意。你到底想要什么？”
其他几人也是看着唐煜，觉得他像是有些着魔一样——每次张超回来都会问商队的事，问了好几个月了。
唐煜没藏着掖着：“进贡的名单里面必定有汗血马。”
“我要汗血马。”
“而且按你们说，前两年没有过来，那这次定是大贡。”
牛黄皱了皱眉：“煜少，几匹汗血马其实也不管什么用啊。”
“而且那畜生太难伺候了。咱们这里又没好料，养那玩意儿干啥？”
“这马必须得到。怎么用，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唐煜嘴角一斜，露出一个让四人同时打了个寒颤的笑容，
“而且只用它好好享受两年就可以了。”
张超没听懂：“两年？干什么？”
“我这几个月让你换回来的所有母马，以及以后还会不断换回来的乌孙草原马，都要配给这汗血马留种。”
唐煜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四人同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太狠了。
这要是两年时间不间断地配种，那匹汗血马怕是废了。
但转念一想——汗血马配出来的马驹，那该是什么成色？
几匹汗血马换一群混血良马，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唐煜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转向卫昭：“卫先生，你这几个月联络的这一片的人，半个月后有多少能跟咱们走？”
卫昭想了想：“半个月后走？”
“对。他们得提前走。”
“除了几伙老匪，绝大多数都愿意。加在一起有五百余人。”
“好。”唐煜点头，
“给这些人这么久的便宜铁锅，让他们换粮活了下来，现在该是他们回报的时候了。”
“卫先生，让他们将手里最后的东西都换出去，换成粮。”
“半个月后出发去绿洲营地。”
卫昭拱手：“是，煜少。”他顿了顿，“那些不愿意走的呢？”
唐煜的眼神忽然一寒。
这几个月来，他带着人训练、换粮、收拢流民，一直是个好说话的样子。
但此刻那眼神又回来了——和几个月前处理这个马匪营地时一模一样。
“牛叔，和卫先生交接一下。其他人走后，将那些没走的人全处理了。”
牛黄身子一正：“是，煜少。”
唐煜又看向张超：“张叔，等营地那边送来铁锅后，你一次全拿出去换了。”
张超皱眉：“一次换这么多，怕是之前就对咱们有心的人会动手啊。”
唐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冷：“训练了这么久了，该是让大家见见血了。”
张超懂了：“好，我懂了。”
“对了。”
唐煜想起什么，“之前看中的几个地方的工匠，安排一下，最后走的时候给我全绑走。”
卫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煜少，此次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咱们两个营地一共才三百五十护卫队成员，就算大家训练得力，”
“但这又是拿出大量铁锅换粮，又是劫进贡的商队——那位张大人虽然说这两年一直卧床不起，但真要惹急了，”
“派个三五千人过来剿灭咱们，咱们也挡不住啊。”
唐煜看了他一眼，没慌，没急，甚至语气里还带着点得意。
“放心。第一，等他们发现的时候，这里已是人去楼空。”
“我为什么一直在这里？就是要让这些马匪暂时背锅。”
“第二，等他们找到咱们绿洲营地，已经下雪了，最少要一个月时间，到时候咱们已经去往别处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桌上的地图。
“好了，快去安排吧。”
“这茫茫戈壁，想找到我没那么容易。”
“而且——他！”
“有那个时间吗？”
四人起身，看着唐煜那自信的神情各自领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