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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越晋末,从玉门关开始- 第109章 血腥预演-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09章 血腥预演
    号角声不那么急迫了。

    那呜呜咽咽的声音从城外飘进来,像是在打哈欠,懒洋洋的,一点都没有打仗该有的紧张劲儿。

    城墙上的士兵听了,也跟着打了个哈欠。牛黄蹲在垛口后面,揉揉眼睛,往城下看了一眼——匈奴人又开始列队了,稀稀拉拉的,像一群没睡醒的羊。

    “又来了。”牛黄嘟囔了一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华营防守的力度也减弱了。不是真的弱,是装弱。唐煜说这叫“示敌以弱,骄其兵心”。

    牛黄不太懂那些文绉绉的词,但他懂怎么演戏——箭射得少了,但不是射不准,是故意射偏;石头扔得稀了,但不是扔不动,是等他们再近些。

    每天两波进攻,上午一波,下午一波,雷打不动,比上下工还准时。匈奴人慢悠悠地到城墙下集结,慢悠悠地架上梯子,慢悠悠地往上爬。

    城墙上的人也慢悠悠地等他们爬到垛口,然后一刀砍下去,或者一枪捅下去。配合得默契,像是排练过似的。

    中午和下午换班的时候,会有妇人上到城墙上来。她们不是来打仗的——一桶一桶的汤饭抬上来,一碗一碗地分给士兵。也有人帮忙搬箭矢、递石头。有人在城墙上走来走去,手里拿着针线,帮士兵缝补挂破的衣服。

    刚开始士兵们还不好意思,后来也就习惯了。

    “婶子,这边再添碗汤!”

    “来了来了,别催!”

    春草端着碗,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被踩了脚也不吭声。秋叶跟在后面,抱着一摞干饼,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掉了。

    卫蔻在城墙下面清点物资,一块木板拿在手里,写得密密麻麻。

    一道诡异的默契和平衡,在这道城墙上下上演。

    匈奴人在等华营放松警惕。尽管每天都有两三百人死在城墙上,但须卜赤狼和刘渊听着每天回来的人带回来的消息——城墙上妇人越来越多,半大小子越来越多,石头箭矢越来越少——日见地越来越高兴。

    死的那点人算什么?小部族的人,死光了也不心疼。

    呼延豹每天例行骂几句,骂完了就不说话了。

    华营这边,除了那一千凑出来的骑兵外,其他人全都到城墙上去轮换见血。

    所有少年营的人都被拉上去体验了——杜小满第一次砍人的时候手抖得握不住刀,第二次就稳了。

    石头第一次被溅了一脸血,蹲在地上干呕了半天,吐完了擦擦嘴继续上。狗子被砍伤了胳膊,包扎完又跑上来了,手还缠着布条。

    唐煜甚至让刘文组织百姓都上来试试——反正有士兵护着,出不了大事。万一以后真有万一,全城人都能帮着守城,全当演练了。

    铁匠上来过,木匠上来过,连杀猪的屠户都上来过。

    本是战争状态,可城内欢声笑语。孩子们在巷子里踢毽子,妇人们在井边洗衣服说笑,老人们在墙根下晒太阳打盹。

    城外,那些小部族蹲在自己的营地里舔伤口——今天死了几十,明天又死几十。伤口还没舔干净,又被赶上去送死。

    而三个大部族那边,帐篷里传出歌声和笑声,酒香肉香飘得老远。

    匈奴营地,呼延豹的帐篷。

    呼延豹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酒碗碎了一地,羊骨头滚得四处都是。他的声音大得半个营地都能听见,帐外的侍卫缩了缩脖子,不敢往里看。

    “五天了!天天都是这样!老子带了两千儿郎来,到现在连城墙都没摸上去,倒死了快一百!我们这是来跳舞的吗?”

    他喘着粗气,瞪着须卜赤狼和刘渊,一只手指着帐外:“你们两个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再这样,我就撤军!不打了!谁爱打谁打!”

    须卜赤狼和刘渊对望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呼延豹没看懂,也不需要看懂。

    须卜赤狼端起酒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抹了抹胡子,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差不多了。前后在这里耗了近十天了,再有半个月该开始下雪了。”

    刘渊也点点头,附和道:“是差不多了。”

    那些不听话、不愿意归附的小部族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须卜赤狼手头少了一百人,但换来了十几个小部族从此消失——要么族长死了,要么青壮打光了,剩下的老弱妇孺只能投靠大户。

    刘渊的算盘也是这么打的。至于呼延豹?他的部族不大不小,刚好够当刀使。

    刘渊抢先一步:“明天我的人先战。今天勇士们歇好了,明天一早开始攻城。一日之内,必破此城。”

    他说这话的时候胸脯拍得砰砰响,眼神却不看呼延豹。

    呼延豹还在气头上,没注意这些。

    须卜赤狼看了刘渊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明天看情况。”

    议事厅内,众人再次聚齐。

    卫昭站在地图前面,手里还拿着一块记满数字的木板,看了一眼最后走进来的钱大钱二,确定人都到齐了,才开口。

    “主公,各位。应该就这两天了。这五天,十数个不同部族轮番来攻。而且看他们那样子,像是被下了命令——死够三百人就可以撤退。”

    “所以有两天,上午猛攻死伤达到三百人之后,下午竟然没有人来攻了。”

    唐煜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一下一下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厅里听得很清楚。

    “他们不可能再沉得住气了。从开始到现在,匈奴人损失有多少?”

    牛黄算了算,说:“八天,每天两三百人的损失,至少两千了。具体数字不好说,但两千只多不少。”

    厅内众人听到这个数字,都是会心地笑了。两千人,差不多是对方十分之一的兵力。用不到二十人的伤亡,换对方两千,这买卖做得。

    他们在慢慢消耗匈奴人的数量——是为后面想出城主动作战做准备。而匈奴人想消磨华营士气、麻痹华营的企图,早就被看穿了。

    你想演戏,我陪你演;你想送死,我送你上路。

    唐煜等笑声停了,语气一转:“牛叔,明天开始,安排神射手,全力射杀进攻队伍中的小队长和管事的人。”

    牛黄站起来,声音洪亮:“末将遵令!”

    “刘先生,城内的布置怎么样了?从明天开始,让城内慢慢乱起来,声音弄大一点。哭的、喊的、跑的马乘乱,该演就演。别太假,匈奴人也不傻。”

    刘文站起来,拱手:“臣领命。已经安排好了,选的都是胆大机灵的妇人,到时候分几处同时闹起来。”

    唐煜又转向卫昭:“卫先生,将城内胆大的青壮还有钱大他们都组织起来,到时候需要他们上城墙抵挡一二。”

    卫昭也拱手:“臣领命。钱大那边已经挑好了五十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工匠,刀也许挥不好,但力气有的是。”

    唐煜又安排刘浩带医护队做好准备。

    刘浩在后排站起来,声音还有点少年的尖锐,但很稳:“臣遵旨!医护队已经备好药草、绷带,随时可以上城墙救人。”

    唐煜又看向张安、牛勇、秦大壮,三人坐在十三小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

    “带好少年营的兄弟们。一半人带上手弩,守在内侧,防止有人翻进来。另一半人守好铁水管道,随时准备放铁水。别冲太前,你们还没长结实。”

    三人站起来,齐声领命。

    最后唐煜看向张超、庄重和唐大山:“爹,你们三人还有牛叔,轮换勤一些。在城墙上不要尽全力——该退的时候退,该让的时候让。那些骑兵,都准备好了吗?”

    张超点头:“七百骑兵,一人双马,连弩已经分发下去,都练过手了。粮草水囊都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动。”

    庄重跟着说:“重骑三百,盔甲刀枪已经检查过三遍,没有一处锈、一个缺口。”

    唐大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着儿子的眼神有点复杂,三百说是重骑但还是有些差距。

    马奎站起来,急了:“主公,我们亲卫营呢?五百人都憋坏了!人家在外面杀敌,我们在里面……”

    “放心。”唐煜摆摆手,没让他说完,“有用你们的时候。到时候就怕你们腿软。”

    马奎瞪眼:“谁腿软谁是孙子!”

    厅内哄笑。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城外的号角声就响了。不是那种懒洋洋的,是急促的、尖锐的,像踩到了尾巴的猫。

    刘渊是真的下了大力气。一千多人,推着几十架新造的梯子——比之前那些破烂结实多了,上面还包了铁皮。后面还跟着几辆简易的攻城车,不过是几根大木桩绑在架子上,几个人抬着撞城门。

    城墙上,唐煜站在最高处,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片涌过来。雪牙蹲在他脚边,毛炸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箭如飞蝗。不是之前那种稀稀拉拉的几支,是上百支箭同时从城墙上射下去,在空中织成一张网,罩在进攻队伍头上。

    每一箭都瞄准了那些穿得好、骑得高的小队长,一箭一个,几乎没有落空。进攻的队伍乱了,但很快又有人顶上,接替死去的小队长位置。

    刘渊在后面督战,刀都抽出来了。“冲上去!后退者斩!斩!”

    匈奴人开始爬梯子。不是之前那种慢悠悠的,是拼了命的,嗷嗷叫着往上蹿。城墙上的人也开始认真了——一刀接一刀,一枪接一枪,没有停歇。血顺着城墙往下流,在砖缝里汇成一道道小溪。

    一天下来,刘渊的人死了将近五百。城墙下堆满了尸体,梯子断了十几架,攻城车被石头砸烂了两辆。

    华营也出现了明显的伤亡——十三人战死,四十多人受伤,其中重伤十几个。刘浩带着医护队在城墙下面跑前跑后,张安胳膊被砍了一刀,白布裹着还能动;牛勇大腿被箭射中,被人抬下去的时候还在骂。

    医护队把伤员抬到城墙下的棚子里,用酒清洗伤口,用针缝合,用布包扎。好些人缝针的时候咬碎了嘴里的木棍,硬是没吭声。

    唐煜没说话,看着那些被抬下来的伤员,看着那些盖着白布的尸体,手按在墙垛上,指节发白。

    第二天,须卜赤狼亲自上阵。

    他比刘渊更狠。一千五百人,分三波,轮番进攻,不给城墙上喘气的时间。

    攻城器械也多了——云梯、撞门锤,甚至还有一辆简陋的巢车,用木头搭的高架子,上面站几个弓箭手,能射到城墙上守军的头顶。

    经过十天的磨练,匈奴人好像有了一些攻城的能力。他们学会了用盾牌挡住头顶的箭,学会了在梯子顶端绑铁钩挂住垛口,学会了在城墙根下挖洞。

    须卜赤狼损失了五百多人,华营伤亡二十余人。

    城墙上,一个士兵被滚石砸中了头,当场没了。一个少年营的孩子被箭射穿了脖子,才十四岁。

    唐煜亲手把他抱下去的,血染了一身。雪牙跟在后面,不停地舔他手上的血。唐煜没看它,把人放在医护棚里,转身又上了城墙。

    匈奴营地。

    须卜赤狼坐在帐中,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用布擦着刀上的血——不是他的。

    “两天猛攻,城墙上出现更多的妇人,还有半大小子。”

    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念账本,“射出来的箭更多,但没有那么有力。雷石滚木也没有那么密集了。城里的哭喊声,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刘渊的眼睛亮了,像是在黑暗里看见了一堆火。

    “城内的汉人不行了!这是个机会啊!”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带着诱惑,“这首先打进去的人,战利品必须要多分。”

    他隐晦地看了须卜赤狼一眼——那意思很清楚:谁打头阵,谁多拿;谁出大力,谁多吃。

    须卜赤狼点点头,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算账:“最后一击,伤亡肯定有些大。所以首先打进城的人,必须多分。明天我继续进攻,后天——”

    “今天你才攻了,明天还是我攻吧。”

    刘渊打断他,语气急切,像是怕被别人抢了先,“明天我肯定可以攻进去!”

    “今天我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弱点,缺口就在城西那一段!只要集中兵力突破那里——”

    呼延豹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听越不对劲。他“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声音大得帐顶都在抖:“你们不要争了!”

    “你们都攻两天了,明天我来!我这么多天没动过了,明天我亲自带人攻!”

    刘渊皱眉:“还是我去吧——”

    “凭什么?!”呼延豹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明天就我上!须卜赤狼首领,明天我上,你怎么说?”

    须卜赤狼一副难为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叹了口气:“好吧,明天你上。但你若攻不下来——”

    “我要是攻不下来,啥都不要!”呼延豹甩下这句话,掀帘子出去了。脚步声沓沓沓的,走远了。

    帐内安静下来。须卜赤狼和刘渊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意。

    三个人分,哪有两个人分好?

    城里那些铁匠、那些粮、那些女人,两个人分还嫌少。三个人?

    呼延豹?攻城,是要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