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队伍到了西湖绿洲和大水绿洲中间的地带。
往左,进山丘,走一天就是去年炼铁的地方,那五百马匪还在那儿改造。
往右,走一天是大水绿洲,夏天的时候收了不少人,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些破棚子和野兽的脚印。
队伍停下来过夜。马累得够呛,人也累得够呛,那些汗血马更是腿都打颤,再走下去怕是要废了。
唐煜蹲在地上,拿树枝在沙地上画路线。画完了看,不满意,用脚抹了,重新画。雪牙趴在他旁边,也伸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画了几道毫无意义的沟。
“马奎。”唐煜头也不抬,“你带几个人去炼铁营地看看什么情况。”
马奎应了一声,点了三个亲卫,翻身上马,往山丘那边跑了。
牛黄端着碗蹲在旁边,一边喝汤一边问:“你不是说直接去大水绿洲吗?”
唐煜把树枝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队伍里面马匹物资太多了。”
“我开始是想分一百人给你,在大水绿洲等着,顺便猎杀里面的猎物。”
“但一百人要护住这么多马和物资,万一有不长眼的马匪或追兵过来,怕你守不住。”
他顿了顿,“想了想,还是先带到炼铁营地。而且那里也没那么冷。”
“到时候留些人在那儿看着,其他人回绿洲营地,带所有人也转移过来。等雪再大点,就往七角绿洲走。”
张超在旁边擦刀,听了这话点点头:“嗯,这样更稳妥些。等马奎去看看那些人情况吧。”
“嗯。”唐煜说,“如果这些人安稳的话,就直接把他们拆分到各个小队里面去。这样后面的路就更好安排了。”
雪牙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这几天它也累坏了,白毛上全是土,灰扑扑的,像一条流浪狗。
绿洲营地。
唐大山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天空。雪粒不时飘下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风比前几天更冷了,吹得人缩脖子。
“安子。”他喊了一声。
张安从训练场上跑过来,身后跟着牛勇和大壮,三个人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红扑扑的。
“你带他们去清理绿洲里面的猎物吧。这天气,肉拿回来不会坏了。”
张安点头:“好的唐叔。”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这都十多天了,也不知道煜少怎么样了。”
唐大山心里也急。十多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拍了拍张安的肩膀:“有你爹和老牛在一起,还有三百多护卫,没事的。”
“集合!集合!”
开始因为训练有些散开的队伍马上集合起来,唐大山看着这队伍很是佩服自己的儿子,这些少年才是他真正的班底。
从招过来开始就一直由刘文、卫昭、毛易、丁元化几人轮流教这些孩子认字,唐煜在营地的时候每天必有半天和这些人一起训练教一些他们这些老人都不知道的知识。
很多时候唐大山远远的看着,他不知道那个身体到底是谁,但一年下来彼此除了唐煜脑子里面不时冒出来他们不懂的东西外还是自己那个儿子。
就这足够了。煜儿还是那个煜儿。
张安颇有一些大将风范的立在队伍前大声道:煜少出发前已下令,开始下雪后就是对我们的第一次考验。
“有考验?”
“好啊,终于可以一展身手了”
“是啊,是啊,都训练了好久了。”
“好想和煜少一起出去啊。”
“肃--静!”
“各小队长带着人去仓库领取武器,我们的任务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绿洲内可以吃的猎物全猎回来。”
“啊,狞猎啊!”
人群又开始的嗡嗡的议论声。
张安看着人群中大家交头接耳脸色有些红大声道:煜少说的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群人安静下来,沉默了一熄后。
“服从”
“对,服从,服从,还是服从”
“还有没有问题?”
“没有!”
营地里面的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看着到这群少年的组织性看到了他们的热血,看到他们列队往外而去。
看到了希望!
他看了看营地里那些马车改的爬犁和新做的爬犁,上面都捆好了物资,只等出发。粮食、盐、皮子、工具,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绳子捆了又捆,生怕路上散了。
“快去安排吧。他一回来,咱们就得走了。”
张安应了一声,带着牛勇和大壮跑了。
营地的另一头,卫昭和刘文蹲在仓库门口,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毛易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块木板,上面记着数字。
钱大从工匠区走过来,身上还带着打铁时的灰,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两位先生,铁料和收回来重新熔的武器都没有了。”
钱大搓了搓手,“炉子都灭了,兄弟们都闲着。”
卫昭把账册合上,抬头看他:“将你们的家伙什都收拾好吧。估计煜少快回来了。”
刘文也点头:“是啊,都走了十多天了。这两天已经开始飘雪了。”
钱大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工匠区那边,二十来个铁匠正在收拾东西——炉子拆了,风箱打包了,锤子、钳子、模具一件一件地往箱子里装。
叮叮当当的,和以前打铁的声音不一样了,以前是热闹,现在是仓促。
营地里面,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要转移。但管事的要求将所有东西打包装上车,那些爬犁一辆一辆地排在空地上,物资一袋一袋地往上码,瞎子都能看出来要搬家了。
议论声这几日在营地里面飘着,特别是晚上。
“你说这煜少这次带那么多人出去干什么?”
“你敢问那么多干什么?”
“这不是担心吗?这有地种有收成,看着日子变好了,但你看外面东西都上车了……”
“唉,是啊,看这样子是要走啊。”
“八九不离十了。不常用的东西都装上去了。”
“是啊是啊,我今天看到工匠区那边也在打包东西了。”
“哎,你们说这是要去哪啊?这里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我不想走,这里多好啊。”
“这事你说了算?”
“你们别想了,肯定是煜少要求走的。”
“你怎么知道?”
“我听最早跟着煜少出来的一个人说的。”
“那要去哪啊?你知道吗?说说。”
“我也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反正他们都说跟着煜少走就好了。”
“你们说我们还能回到西海去吗?”
“想什么呢?回去干什么?”
“这些管事的人挺好的,不管了,我跟着就是了。”
唐大山站在仓库门口,听着那些从各个窝棚里飘出来的议论声,没说话。
刘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毛易也过来了。卫昭最后到,手里还拿着那本账册。
四个人站在那儿,看着营地里那些忙碌的人群。有人在往爬犁上捆东西,有人在给马喂料,有人在拆帐篷,有人在生火做饭。
一切都有条不紊,但又透着一股子紧张。
“营地里面这几天的声音,你们都听到了吧。”唐大山先开口。
毛易点头:“听到了。要不要给大家直接说要去的地方?”
刘文摇头:“不好办啊。太远了。”
“咱们这么多东西,加上听亲卫说煜少为了避开人群不走七角井驿站那边,要翻山,这样的话至少得走十天。说了怕人心惶惶。”
卫昭想了想,说:“先不用理会。等煜少和护卫队的人回来再说。让他们去议论,这样也能看出来哪些是真心跟着咱们的人。”
唐大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吧,就按卫先生的方法办。”
卫昭脸色一寒,声音也低了下来:“除此之外,要加强谷口及其他可以离开的地方的巡查。咱们走之前,这里不能暴露。”
唐大山说:“我会安排的。没人可以活着跑出去。”
四个人散了。唐大山去找牛黄留下的那几个老兵,安排巡逻的事。
刘文去仓库清点最后一批物资。毛易去统计那些还没装车的东西。卫昭站在原地,看着营地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了很久。
临时营地。
第二天一早,马奎回来了。
他骑马跑进营地的时候,马浑身是汗,他也浑身是汗。脸上全是土,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一看就是连夜赶路。
唐煜递上去一碗水:“情况怎么样?”
马奎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喘了口气才说:“煜少,那里跟之前一样,没乱。”
“营地建得很好,弄了很多窝棚出来。那些马匪——不,那些人,干活很卖力。庄重带着他们修路、挖排水沟、搭棚子,一天到晚不停。”
他又喝了一口水,干咳了两声,“他们还在几个道口设了路障,说是怕有外人摸进来。”
唐煜听完,没说话。他蹲下来,拍了拍雪牙的头,雪牙正趴在地上打盹,被拍醒了,不满地“呜”了一声。
“走吧。去那边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