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魂越晋末,从玉门关开始- 第88章 天路-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88章 天路
    “一二三!推——”

    十几个人撅着屁股,顶在一辆马车后面,脸憋得通红。

    车轮在薄雪里打滑,碾出一道道黑印子,就是不肯往前走。

    又推了几下,车轮终于动了,慢吞吞地往前滚了几步。

    “行了行了!停!”一个老兵蹲下来,拿扳手开始卸车轮上的铁圈,

    “别推了,把轮子卸了。”

    从昨天夜里开始,营地里就忙活开了。所有带轮子的马车都被推到一起,轮子卸下来,换上爬犁用的滑板。

    叮叮当当的,锤子敲铁圈的声音、锯木头的声音、骂马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地面上的雪只有薄薄一层,踩上去能看见底下的沙石。爬犁滑在上面有些吃力,比在厚雪上费劲多了。

    马拉着爬犁,打着滑往前走,蹄子在雪地上刨出一个又一个坑,呼哧呼哧地喘白气。

    唐煜站在营地门口,看着一辆辆爬犁艰难地滑出去,往东边的方向走。他的眉头拧着,没松开过。

    张超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说:“煜少,这雪太薄了。要不再等两天?”

    “等不了。”

    唐煜摇头,“要是等到大雪再出发,一是担心官府的人追来——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肯定已经知道商队被劫了。”

    “二是太冷了,老人小孩受不了。现在走,虽然雪薄了点,爬犁费劲,但人还扛得住。再等几天,风刮起来,雪下大了,冻都能冻死人。”

    张超不说话了。他见过戈壁的冬天——风起来的时候,刀子一样,皮子都挡不住。

    唐煜翻身上马,骑在马上看着队伍。

    一辆辆爬犁从营地门口出去,汇成一条长龙,往东边蜿蜒。老人和小孩坐在爬犁上,被皮子和草料围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

    青壮跟在爬犁旁边走,深一脚浅一脚的,有人还在笑——因为空着手走,不用背东西。

    “张叔,你殿后。”

    唐煜说,“牛叔,你守护在左右,注意探查有没有其他人跟着。”

    “爹,卫先生,你们照看好队伍。安子,你们跟着刘先生,注意队伍中受伤的人。”

    几个人应了。

    唐煜一夹马腹,打马往队伍前面跑去。雪牙跟在旁边跑,白毛在风里飘。

    路上的痕迹很明显。先有亲卫带着三百人去马鬃山上修整翻到绿洲里面的路,再有庄重带着三百人在后面继续修整。爬犁沿着修好的路走,一路顺畅。

    唐煜骑马从队伍旁边跑过去,跑过了车队,跑过了中间的人群,跑过了前面的护卫队,一直跑到队伍最前面,和探路的亲卫汇合。

    山丘这一段,爬犁走得慢。有些坡太陡,马拉不动,需要人在后面推。唐煜跳下马,跟着推了几辆,推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雪地里,雪牙凑过来舔他的脸,凉丝丝的。

    “行了行了,别舔了。”

    唐煜推开它的头,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走,继续。”

    走出山丘后,地上的雪明显厚了。爬犁滑动变得轻快,马也不用使劲拽了,蹄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大人们跟着爬犁走,有说有笑的;小孩老人坐在爬犁上,被皮子和草料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唐煜为这次大量人员远行准备计划了很久,为的就是不让一个人损失在路上。粮食够,衣服够,药草够,爬犁够——能想到的都准备了。

    但现在看来,最难的不是物资,是天。

    按估计,全程直线距离大概在百里左右。但不可能全走直线,而且还要翻山——虽然这是马鬃山的尾部,山势不高,但也不好走。

    算下来,至少一百五十里。他计划七到十天到达。

    前五天走平路,一天三十里。后面翻山,一天可能只能走五里。

    最关键的是最后那段路——从山梁下到绿洲里面,落差大,坡陡,雪不够厚下不去。

    他需要雪量刚好——多了爬犁陷进去,少了滑不动。得卡时间。

    “老天爷,给个面子呗。”

    唐煜抬头看了看天,天上飘着细碎的雪粒,不算大,但也没停。

    第三天,队伍到了马鬃山脚下。

    山不高,但绵延不绝,灰扑扑的山梁一个接一个,像趴在地上的巨兽。山脚下有一片平地,背风,适合扎营。

    “停下!扎营!休整一天!”唐煜下令。

    队伍停下来。大车围成一圈,人在里面,火点起来,锅架起来,肉香飘出来。走了三天,大家都累了,有人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就不想动了。

    唐煜找到张超、唐大山、牛黄、卫昭、刘文几个人,蹲在火堆旁边。

    “我需要先去前面看看庄重他们将路修整得怎么样了。你们等我回来再出发。”

    张超说:“我随你去吧。”唐大山和牛黄也有想去看看的意思。

    唐煜摇头:“你们就不要去了。在这儿安抚好队伍,让大家好好休息。最后这一段路很难走,我带安子他们去。”

    他不再等他们说话,转头对旁边的张安喊了一声:“安子,召集你们队里所有人,跟我走。”

    张安眼睛一亮,跳起来就跑:“少年队!集合!”

    不到一刻钟,六十多个少年站成一排,一个个挺胸收腹,眼睛亮晶晶的。唐煜看着他们——这些人,是他以后建城修路的骨干。

    他得趁这个机会,教他们一些东西。关于修路,关于破石,关于那些后世学来的技巧。

    “走。”唐煜翻身上马,带着六十多个少年,往山上走。

    山路上,到处是修路的痕迹。石头被撬开,堆在路边;陡坡被挖缓,虽然不规整,但能走人;

    弯道被拓宽了,爬犁能拐过去了。唐煜一边走一边看,心里对庄重又高看了几分。

    走到一处大石头挡路的地方,路绕着石头绕了一个大弯。

    唐煜勒住马,跳下来,指着那块大石头说:“像这种,就要在这天冷的时候,带上炭,放一大堆在石头下面烧。”

    “烧半天,再把炭移走。石头烧过又马上冷下来,直接就裂了、碎了——这叫热胀冷缩。”

    少年们围过来,蹲在地上看那块大石头,想象它被烧裂的样子。

    “在天不冷的时候,就只能泼水了。”

    唐煜继续说,“但这是戈壁,水太难找了。在中原,就可以直接用水泼,不受季节影响。”

    张安举手:“煜少,那要是很大的石头呢?烧不裂怎么办?”

    “那就烧到它裂。”

    唐煜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石头再硬,也扛不住反复烧。”

    走到一处断崖,路到这里就断了。前面是一道几丈高的落差,平地突然陷下去,像一个被咬了一口的饼。现在只能绕路,要多走好几里。

    唐煜蹲在断崖边上,往下看了看,又看了看两边的山势,说:“像这种,如果一点点挖,工程太大。”

    “可以这样——先在下面挖一个深洞进去,然后在里面一直烧,直到把上面这一块烧塌了。”

    狗子缩了缩脖子:“烧塌了不会砸到人吗?”

    “你不会跑远点?”唐煜看了他一眼。

    狗子不问了。

    第二天,队伍走到了最高点。

    庄重带着三百人,加上之前亲卫带来的三百人,一共六百人,正在这里修路。

    最后一段路,不长,只有两里远,但就这一段最难。地上是冻土,硬得像铁,镐头刨下去一个白印,震得手发麻。

    庄重看见唐煜过来,连忙跑过来,脸上带着愧色:“煜少,这我实在没办法啊。”

    “地上太硬了,按之前来的人说的方法也弄不出来能让爬犁爬上来的路。烧也烧了,泼水也泼了——没用。冻土,挖不动。”

    唐煜蹲下来,用刀尖戳了戳地面。“当”的一声,刀尖打滑,地面只留下一个小白点。他又戳了两下,放弃了。

    冻土,确实没办法。现在时间紧,不能用火慢慢烤——几千人等着过去。

    他站起来,往山下看去。从这里往下,是一个大盆地,绿洲就在盆地里。

    能看到里面还有动物在跑,黄羊,鹿,还有几匹马。

    但就这一段路,让所有人卡在这儿了。

    唐煜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段路,一咬牙:“不修了。”

    庄重愣住了:“那怎么走?”

    “爬犁能到哪里就到哪里。”

    唐煜指着山下,“然后将马和爬犁放在那里,东西咱们人传人传上来。”

    “咱们又没什么太大的东西需要几个人抬的。几千人,就这点路,排成两排,一天不行就两天——也能将所有东西递上来。”

    庄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想了想,确实,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把这里的人全部带回去。”

    唐煜说,“给下面的人看看,山那边就是绿洲。让他们亲眼看见,比说一百句都有用。”

    庄重应了一声,去招呼人了。

    六百多号人从山上撤下来,跟着唐煜回到山脚的营地。当他们出现在营地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怎么样?路修好了吗?”

    “能走了吗?”

    “山上什么样?看见绿洲了吗?”

    庄重站到一块石头上,扯着嗓子喊:“路没修好——但山那边就是一个大绿洲!比咱们之前那个还大!我亲眼看见的!里面还有黄羊在跑!”

    人群炸了锅。

    “真的?真有绿洲?”

    “庄重说的还能有假?”

    “那咱们还等什么?走啊!”

    “煜少说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营地里面充斥着“赶快出发”的叫喊声。有人连夜收拾东西,有人把爬犁又检查了一遍,有人在给马加料。连那些平时走几步就喊累的老人孩子,都精神起来了。

    唐煜蹲在火堆旁边,啃着干饼,看着那些兴奋的人群,忽然笑了一下。雪牙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鞋上,眯着眼睛打盹。

    “雪牙。”

    雪牙仰头。

    “你说,他们要是知道明天要爬山,还会这么兴奋吗?”

    雪牙歪了歪头,“呜”了一声。

    唐煜笑了:“大概还是会。因为看见了,就知道有盼头了。”

    休整了两天,队伍再次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