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忙碌的人影，穿梭的车流，各种现代化的噪声与画面在唐煜脑中划过。
他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绿灯变了好几次，身边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涌过去。
有人打电话，有人刷手机，有人拎着咖啡匆匆走过。
路边一家火锅店飘出红油的味道，麻辣的，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没人理他。
他低头一看，自己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脚上是一双沾满黄泥的登山鞋。
他愣了一下——这是自己前世去西北戈壁做求生节目时的装备。
他摸了摸包，里面还有压缩饼干、水袋、指南针、打火石。
“我回来了？”他不敢相信。
画面开始破裂。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裂纹从中间往外扩散，那些高楼、车流、人影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火锅店的红油香味消失了，变成了一股子柴火烟味。手机的铃声消失了，变成了风声、雪声、马嘶声。
他往前跑，想抓住那些碎片，但什么都抓不住。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躺在一个土坯房里面，身上盖着皮子，脸色白得像纸。
旁边坐着一个人，是唐大山。
画面又换了——风雪路上，几千人在雪地里艰难前行，爬犁一辆接一辆，老人孩子缩在皮子里。
画面又换了——绿洲盆地里，他在火堆前讲话，然后身体往前一倾，倒了下去。
唐煜猛地睁开眼。
窝棚顶上的草帘子灰扑扑的，有几根草垂下来，在他眼前晃。他盯着那几根草看了好几秒，脑子才从那些破碎的画面里挣脱出来。
穿越了。穿越到了西晋末年，五胡乱华快全面开始了。
而自己通过这一年的时间，聚集了近五千人，有了八百兵力，有了一个安全有重要资源的基地。他要让这民族融合不那么血腥，不让这传承散乱。
穿越了，就要做穿越者该做的事。
他想起身，但浑身没力气，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胳膊像灌了铅，腿像不是自己的。他只能歪着头，环看四周。
自己在一个窝棚里面，不大，地上铺着干草和皮子。
旁边坐着两个人——马奎和刘浩。
马奎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干饼在啃，啃一口，看一眼窝棚外面，又啃一口。刘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书在看，是手抄的医书，翻得边角都卷了。
“煜少这睡了三天了，怎么还不醒啊。”马奎感觉这饼怎么都咽不下去。
“是啊，我爹说煜少身体没事，但再这样睡下去不行啊。”刘浩将手中的书放在一边，颓废的说：“还有醒不来的可能。”
“那要不要叫醒煜少？”
“今天再不醒，就只能把煜少弄醒了。”
唐煜这才知道自己这一睡就是三天，所以才这么饿，而且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发出来的声音又沙又哑：
“我醒了……扶我起来一下……弄些吃的……饿死了，一点力气没有。”
刘浩“啊”了一声，扭头一看，唐煜正睁着眼睛看他。
他“扑通”从凳子上滑下来，扑到床边：“煜少！你醒了！真好！我去叫大家过来！”
“别去叫。”
唐煜有气无力地摆了一下手，手抬到一半又掉下去了，“先扶我起来，弄些吃的过来。”
刘浩手忙脚乱地把唐煜扶起来，让他靠着墙坐好。
马奎已经窜出去了：“我去拿吃的！”
刘浩扶着唐煜，看着他瘦了一圈的脸，眼眶红了：“煜少，你瘦了好多。”
唐煜没力气说话，靠在墙上喘气。就说了这几句话，好像耗干了所有力气。
脑袋清醒得很，但身体不听使唤，像一台没油的机器。
马奎端着碗跑进来了，碗里是肉汤，上面飘着油花。
唐大山、卫昭、刘文、张超、牛黄都跟过来了，还有十三小，一个不落，全挤在窝棚门口，把光线都挡住了。
刘文看了一眼那碗肉汤，皱了皱眉，对马奎说：“太干了，再弄稀一点过来。煜少睡了三天，肠胃弱，直接喝肉汤受不了。”
马奎又跑出去了。
刘文走到唐煜面前，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脉，看了看舌苔：“煜少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唐煜被一群人围着，窝棚本来就小，十几个人挤在里面，连气都透不过来。
他靠在墙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用都过来……地方太小，人太多……呼吸不过来了……我没事，只是饿得没力气了……你们都去忙吧，我爹在这就可以了。”
众人听他这么说，而且条理很清晰，又看了看唐煜，除了有些消瘦外没什么大碍。刘文先开口：“那煜少先休息，我们出去了。”
张超拍了拍马奎的肩膀：“照顾好煜少。”
牛黄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被张超拽走了。
十三小站在门口不肯动，张安带头说：“煜少，我们就在外面守着。”
唐煜懒得理他们，闭上了眼睛。
众人散了。窝棚里只剩下唐大山和马奎。马奎又去弄糊糊了。
唐大山坐在床边，看着唐煜的样子，眼睛里面有些湿润，但没有流下来。
他坐在那儿，叹了口气，声音很低：“以后别这样拼了。你……我怎么办？咱们怎么办？”
唐煜勉强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瘦了一圈的脸上显得有点可怜：“爹，不用担心。从现在开始，我不会那么拼了。”
唐大山还想说什么，马奎端着碗进来了。唐煜看了看碗里的肉汤——还是浓的，上面飘着油星子。
他接过来，小口喝了两口，摇了摇头：“这个不行。我饿太久了，先弄点糊糊汤过来。”
唐大山不解：“肉汤补啊。”
“我饿太久，如果直接喝肉汤会出问题的。”唐煜把碗还给马奎，“肠胃受不了，会拉肚子。”
唐大山和马奎对视一眼，没再坚持。马奎放下肉汤碗，又跑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碗糊糊汤进来，稀得能照见人影。
唐煜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半个时辰，才把这两碗糊糊喝完。
热汤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了，身上也有了一点力气。他在床上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腿，骨头咔咔响。
“你们都去忙吧。我没事了，再缓缓，明天就可以出去了。”
唐大山盯着唐煜的眼睛看了很久，确认他不是在硬撑，才站起来：“好吧。马奎，你在这儿守着就行。我去外面安排。”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掀帘子出去了。
下午，外面的人看到了煜少出来站了一会儿，又回到窝棚里面了。
晚上，唐煜又吃了一碗干一点的肉糊糊，这次胃没闹意见。
他吃完后靠在墙上，让马奎把地图拿过来，借着油灯的光看了一会儿。地图上那些圈圈线线，在灯影里晃来晃去。
他看着那些标记——城门的位置，军营的位置，工匠区的位置，办公区的位置，种田的区域，养马的区域。一个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唐煜站在了大家面前。
营地里面炸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煜少终于醒了！没事了吧？”
“应该没事了，昨天下午我就看到煜少出来过。”
“老天保佑啊，煜少没事了！这地方太好了！”
“就是啊，这是煜少带我们来的！”
“是啊是啊，这一路冰天雪地的，咱们没有死一个人啊！”
“全靠煜少啊，是上天让他来帮助咱们的。”
唐煜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雪牙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尾巴摇得飞快。三天没见，雪牙好像也瘦了，但精神头还在，蹭他的腿，拱他的手，嘴里“呜呜”地叫。
“行了行了，知道了。”唐煜拍了拍它的头，然后往工地走去。
工地就在东北面出口半里的位置。一半人在出口那里艰难地修城门，另一半人在平地上弄地基，准备修住的地方。
冻土硬得像铁，镐头刨下去一个白印，震得人胳膊发麻。干了一早上，刨出来的土还不够填一个坑。
唐煜看了一圈，眉头拧着。马奎跟在旁边，看他脸色不太好，问：“煜少，要不要回去歇着？”
“不用。”唐煜转身往矿区那边走，“走，去那边看看。”
矿区在绿洲的右边，靠近山脚。之前钱大去看了一眼，回来兴奋得跟什么似的，说那山全是矿，用手都能抠下来。
唐煜边走边问：“钱大怎么说？”
马奎说：“钱大说那地方了不得啊，太方便了。好像那山都全是矿，不用挖，直接捡就行。他说他打了半辈子铁，没见过这么好的矿。”
唐煜点头：“是的，所以才选这里。因为这山可能全是矿，所以这一大片不适合耕种。以后这里就作为咱们活动的主要区域。”
两人慢慢走到矿区。远远就看见钱大钱二正带着人起炉子。炉子已经起了好几个，比去年在打铁营地的还大。
工匠队伍已经有一百人了——包括当初分给钱大的二十人，后面陆续从外面收拢回来的会打铁的，以及最后绑回来的那些工匠。
一百来号人，叮叮当当的，热闹得很。
钱大看见唐煜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锤子跑过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笑得跟朵花似的：“煜少！你好了？”
“好了。”
唐煜蹲下来，捡起一块矿石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黑褐色，断面发亮。他又捡了一块，还是好的。地上到处都是，随便捡。
“这里的矿怎么样？”唐煜问。
钱大搓着手，眼睛亮得像灯泡：“煜少，这矿太好了！”
“比之前在那边山脚运回去的都好！含铁量高，杂质少，烧出来铁水又亮又顺。我们打了这么多年铁，没见过这么好的矿！”
唐煜点点头，走到一个正在烧焦煤的土堆旁边坐下。火苗从土堆的缝隙里钻出来，舔着空气，烤得人脸上发烫。
他把手伸到火边烤了烤，暖和然后对旁边马奎说：“去将我爹他们都叫来。”
“钱大，这里有多少人会烧焦煤？”
钱大想了想：“就最开始咱们那二十来个人应该基本都会。其他人来了以后没烧过，都不会。但这东西学起来也快。”
“好。”唐煜说，
“一会我会安排所有人帮你们。你们选带着工匠区的所有人好好学一学，然后一个会烧的带三个不会的，再带五十个其他人。咱们先大面积的烧煤——烧地。”
钱大愣住了：“啊？这怎么弄？”
钱二走过来，听见了这话，倒是反应快：“煜少是要用烧煤的热气来化地？”
唐煜看了他一眼——钱二比钱大机灵，话少，但脑子好使。
“对。冻土太硬了，镐头刨不动。就算刨动了，一天也干不了多少。咱们用煤烧，把地烤化，化一层挖一层。又快又省力。”
钱大挠着头：“烧煤烤地？这能行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唐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会儿等他们人都来了再说。”
马奎跑去叫人了。唐煜蹲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工匠，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冷，往火边又凑了凑。
雪牙也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眯着眼睛，被火烤得直打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