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把弥阗一大家子人带到城门前的时候，这位前车师国主看见外面集结的骑兵、少量马车，以及旁边列队整齐的三千人。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原来的王都守军——脸上立刻绽放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上使放心，小王必按时将供奉送上！”
弥阗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快。他又看了看那三千降兵，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上使，这些士兵冒犯了您，但他们已经赎过罪了，是不是将兵甲发放给他们？”
唐煜骑在马上，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不用了。这些人会跟着我去建功立业，为华夏而战。”
弥阗的笑容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稳了：“上使，我小国寡民，无力征召三千名士兵随行啊。”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唐煜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戈壁上的石头，“现在这里是华夏疆土，不再是你原有的弥氏王族。弥阗，你全族将随我回七马城，在那里享受生活。”
卫昭站在旁边，听着这番对话，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整个车师前部总人口不过三五万人，交河城内不过万人，原来的守军加上各处军堡，青壮兵力不过五千出头。
唐煜这一手直接把三千降兵全部带走——这意味着车师前部的军事力量被连根拔走了，留给张立和吴贵的将是一片没有任何地方武装能挑战华夏权威的干净地盘。
等到两万汉人移民陆续填进来，这里的人口结构就会彻底翻转。
往后几年的日子，对留在这里的原住民来说大概不太好过——他们的男人被带走大半，剩下的老弱妇孺要在移民潮中重新找自己的位置。
但民族融合也许就是这样，没有太多温情脉脉的余地。他想起唐煜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一两代人后，这里将只有一种人。
人口结构一旦彻底改变，反复的可能性就接近于零。
唐煜最后看了一眼交河城。那座建在高台地上的土黄色城池，两条河从左右绕过，晨光中显得安静而古老。
他转头对张立、吴贵、周五三人说：“这里就拜托你们了。坚持住，明年我会再来。”
他停了停，目光从城墙上那面红蓝双色旗扫过，又补了一句，“改善民风，让所有人成为华夏人。护好商路，保护好那些守规矩的商人——让这里成为西域商道上的明珠。”
三人同时行礼：“请主公放心，臣等必会尽心。”
庄重所率的一千骑兵暂时留驻交河城协防，要等移民全部到位、新城防体系初步成型之后才能撤回七马城。
唐煜则带着牛黄、须卜已、刘能，以及那三千原车师降兵，加上密书处和锐锋营的大半人马，踏上了返回七马城的路。
密书处和锐锋营、明经营各留了几个人在交河城协助政务——说是协助，其实就是实习，跟着张立和吴贵学怎么当地方官。
此前在七角堡、西湖绿洲、大水绿洲和伊吾城，也都各安置了几名学员跟着当地政务署见习。
唐煜在加快培养政务班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几年的窗口期有多珍贵——凉州即将大乱，鲜卑人还在消化中原的战果，匈奴人暂时顾不上这边。
必须趁这个时间点快速布下几个关键要点，切断塞外和中原之间的胡人联系，让中原的糜烂不至于变成完全溃败之势。
这很难，但必须做，能救多少是多少。
回程的队伍没在伊吾过多停留。唐煜在伊吾城外只歇了一天，看了看吕良送来的移民安置进度报告和城防建设进度表，又检阅了正在操练的新兵队列，第二天一早就率队起程。
留在伊吾的几个密书处和锐锋营明经营学员虽然年纪不大，在本地驻军面前也不太能镇得住场，
但处理事务的能力已经非常优秀——唐煜翻了翻他们呈上来的户籍册和屯田分配表，条目清楚，数字对齐，连备注里的字迹都工工整整。
一个月后，队伍终于看到了七马城的城门。
这一路走得这么慢，不只是因为押着三千降兵行军速度提不起来——唐煜还让牛黄、须卜已、刘能继续清扫沿途，扩大扫荡区域，将这一片散乱游牧的小部族不管是换还是强征都搜刮了一遍。
不为杀人，只为清空物资——粮草、马匹、多余的非华夏出品铁器，统统收走，只给这些小部族留下勉强够维持生存的口粮。
这样做的目的是让这片区域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变成真空地带，无论是鲜卑人还是匈奴人，想从这一线南下时都会发现沿途连补给站都找不到。
这能为华营争取一段宝贵的发展和稳固时间。
刘文站在城门口，看着远远走来的队伍，脸有些黑。不是晒的——他本来就是黑脸，是那种看到月底账单时独属于管账人的黑。
去的时候是好几千大军，回来的时候变成了更多——而且多出来的那些人队列整齐，步伐有力，明显是军队，不是平民，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是汉人。
唐煜远远看到刘文那张黑脸，笑着翻身下马，走过去明知故问：“刘叔怎么看到我回来不高兴？怎么黑着脸？”
刘文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管账人特有的无奈和心疼：“主公，粮本来就紧张。你这带回来这么多吃货——怎么办啊？”
“毛主簿常说，现在仓库里老鼠都养不活。里面除了铁以外，基本没有其他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责备，是那种老管家看见少主人又往家里领流浪猫时才会有的操心。
唐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加上这三千降兵，以及还在交河城没回来的庄重所部，再算上一直驻守在七马城的张超所部，华营现在能拉出来的骑兵已经达到七千之众。
七千骑兵——这个数字放在中原战场上不算什么，但放在凉州以西，放在这片戈壁和草原的交界地带，已经是可以主动出击的规模了。
他转回头，语气淡淡地说：“我会处理。虽说吃不了多饱，但绝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调云淡风轻，“刘叔，该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