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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越晋末,从玉门关开始- 第241章 论段氏得失-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41章 论段氏得失
    渔阳城外,华夏军营。

    唐煜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碗已经凉透的茶,看着远处渔阳城墙上那面还挂着的段部旗帜。

    吕良从步兵营那边巡查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担忧,走到唐煜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道:“主公,我们就这样耗着,万一段部调集重兵过来怎么办?“

    ”辽西段部可是还有数万骑兵,真要全压过来,我们这两万人不一定扛得住。”

    牛勇正好从疾风营回来,听到了这话。他把马鞭往腰间一插,语气里带着一种跑了几个月的路才磨出来的从容:

    “放心吧,疾风营散出去两三百里,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提前传回来。段部要是真调重兵,我们在他们还没出辽西就已经知道了。”

    “再说了,他们真要来,也得先想想怎么追得上我们。”

    唐煜把茶碗放在旁边的折叠案上,转头看着吕良,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拿下渔阳——你需要多久?”

    吕良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声音很稳,带着一个老兵对自己专业的自信:“城内只有三千步军,以我华夏兵器之利、士兵之勇,最多两天可拿下。”

    “这两天还是算上了架设攻城器械和准备的时间,真正攻城一天就够了。”

    唐煜继续问:“那以此城,你能守多久?”

    吕良没有犹豫:“只要城内粮草充足,三个月到五个月段部别想攻进来。”

    “而且段部如果强攻,损失会很重。”

    “渔阳的城墙虽然比不上中原大城,但架设了我们的重弩之后,任何骑兵冲城都得脱层皮。他们攻城器械不行,步兵也不如我们,真要硬啃,崩掉的是他们的牙。”

    两人这一问一答,周围几个原本也在担忧的将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下来。

    唐煜看了一圈众人,把刚才吕良回答的逻辑往下继续铺开:“所以啊——如果段部不放弃这两城,那就给他们放放血。”

    “我们拿下渔阳,据城而守,让段部来攻。攻城战的伤亡比野战对防守方有利得多——他们来多少都是给我们送功勋。”

    “我也是怕打狠了让石勒趁机捡便宜拿下段部地盘坐大。石勒这头狼要是收了辽西,就等于把整个河北全吞进去了——而我华夏现在无力再东进。”

    他顿了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声音忽然变得很平,“所以最好是段部自己走。”

    看了一圈众人,唐煜站起来,语气从刚才的推演模式切回了命令模式:“明经营开始勘探可开荒之地。”

    “各营分一半人警戒,另一半人开始开荒。这里以后将是我华夏最东面的堡垒,必须好好经营。”

    “而且从平城往这边运粮草太远,损耗太大,必须靠自给自足,还要训练新兵。我们从西域一路走到这里,哪座城不是先开荒再守城?渔阳不会例外。”

    帐内众将都知道——主公从来不会让军队歇太久。每次打完仗就是开荒,开完荒就是训练,训练完了接着打下一仗。

    好在华夏士兵们都已经习惯了这套节奏。从七马城到巴里城,从巴里城到朔方,从朔方到平城,每一座新城的第一件事都是种地。

    命令很快被传达到各营。营地开始有序地分成两拨——一半士兵披甲执矛在营地外围轮流警戒,另一半士兵扛着锄头和犁走向西边那片还未被开垦的荒滩。

    马蹄踩在草地上,人声和锄头刨地的声音混在一起。

    而从渔阳城墙上望下去,那些还在城头值哨的段部士兵们看到的是他们这辈子从没见过的景象:一支两万余人的大军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开始种地了。

    有人牵着马在拉犁,有人蹲在地上分种子,有人在田埂上挖排水沟。

    如果不是营地外围那排整齐的重盾还反射着冷光,这画面看起来简直像是一群刚搬过来的移民在自家地上劳作。

    城墙上的段部士兵们茫然的互相看几眼,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分不清谁才是这片地方的主人。

    上谷城内,段疾陆眷就没有这份闲情了。

    他站在案前,手里捏着最新传回来的哨探报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几分无奈:“这华夏是吃定我段氏了吗?”

    “他就不怕我父亲调重兵灭了他这两万人?两万人孤悬在外,粮道就是单线,只要我们从辽西调集三万骑兵从北面绕过去,断了他的粮道,他就只能往回跑。”

    旁边的文士放下手里的舆图,语气里带着同样的无奈但更多的是冷静的分析:“将军,我们攻城及守城能力均不足以与之相比。”

    “渔阳城下那一仗,我们损失数千人,对方损失不过数百。现在他们又在城外开荒种地——这姿态就是在告诉我们:我们不走了。”

    “他们有能力拿下渔阳再以渔阳为基挡住我们,而我们要想拿下这两万人,得付出很大的代价。”

    “而这也是石勒最希望看到的。石勒在厌次和我们打了这么多年拉锯战,巴不得我们把主力全调过来和华夏死磕——到时候他从厌次直接北上,辽西不保。”

    “看华夏这态度,似乎也不愿意看到石勒坐大。否则他们拿下渔阳之后直接往东推就行了,何必主动退二十里?”

    段疾陆眷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校场上传来士兵操练的吆喝声,偶尔有几声马嘶。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从渔阳划到令支,从令支划到棘城,又从棘城划到邺城,然后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这几年不停用兵之后累积下来的疲惫:

    “这司马氏算是倒了,但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从西域发迹的汉人势力。”

    “我们段氏何去何从啊?”

    “父亲经营辽西这么多年,我们兄弟几个打了半辈子仗,好不容易从宇文部和慕容部手里抢下这么点地盘,现在又被石勒压着,又来了个华夏堵着。”

    旁边文士听完这段话,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劝他不要和华夏硬拼时更沉了几分:“将军,老将军之前还自认是晋臣。”

    “以段氏如今的实力还不足以入主中原,而刘聪、石勒之流虽入了中原,但你看有多少汉人世家大族真心归附他们?”

    “石勒打到哪里都要屠城,刘聪在长安也是暴虐无常。这些胡人势力占得了城池,收不了人心。”

    “而华夏不一样——他们取凉州,凉州降;取朔方,朔方降;取盛乐平城,降兵全收。”

    “这种势力早晚会和刘聪、石勒碰撞,我们段氏犯不着替他们当盾牌。将军,按汉人的话说,早做决定,或可留些香火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段香火情,也许将来用得上。”

    段疾陆眷转过身来,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好几年的文士,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焦躁,只剩下一种被时间反复沉淀之后才会出现的清醒。

    他问道:“你的意思是——不等我父亲的命令,直接放弃两地撤军?可如果父亲不愿意呢?”

    “我私自撤军丢了这两城,父亲怪罪下来不好办啊。”

    文士上前一步,语气笃定:“将军,段氏现无力进中原,那守住整个辽西辽东才是安身立命之基。”

    “不管中原以后是谁的,这辽西辽东是段氏的,才是真的。”

    “上谷和渔阳是藩篱,不是根本。藩篱丢了还可以再建,根本动摇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老将军如果真的怪罪下来,把今日的分析全摆给他看——石勒在厌次虎视眈眈,华夏在西面封门,我们腹背受敌只有撤兵收缩这一个选择。”

    “老将军打了半辈子仗,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段疾陆眷低头沉思了良久。他走到门前,推开那扇被贺兰浑当年踹坏过后来重新修好的门板,看着院外校场上正在操练的骑兵,看着自己手下那些跟着他打了多年仗的鲜卑和乌桓勇士们。

    然后他转回身,声音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石板上:“你说的对。”

    “汉人有句话说:要想打出去有力,就要先将拳头收回来。”

    “这两地就让给这个华夏了——卖个好,看看他们是否有入主中原的能力。如果他们真有那天,这段香火情也许就是我们段氏最后的退路。”

    他走到案前,重新坐下来,开始逐条口述命令,语气果断:“通知那两个使节吧。”

    “第一,我们只带愿意跟着我们走的百姓,不管是不是汉人——这没得商量。不愿走的可以留下,但必须提前造册留一份副本。”

    “第二,城内物资我们全带走。”

    “第三,上谷和渔阳两城同时交接,所有兵马从北线绕回辽西,不从燕山南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