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城,汉赵都城。
刘渊在这里称帝,刘聪在这里坐殿,这座被匈奴人经营了十余年的都城,如今被方正和杜小满这两个华夏后起之秀率北路军围了三日。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垛口后面堆满了连夜从武库搬出来的箭矢和滚木,火把烧了一整夜又一整夜,把城墙根下熏得一片焦黑。
城内更是人心惶惶——皇帝带走了八万精锐去打雁门塞,带走了最能打的将领,留下守城的只有数千老弱步卒,主将不过是刘聪临走时随手点的一个远房宗室。
这三天,城外华夏军只是围着,没有攻城,没有劝降,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扎着营寨。安静得让城里的守军觉得毛骨悚然。
城外大营,杜小满蹲在营帐外面,手里拿着块干饼,一边嚼一边望着平阳城的方向。
他看了一会儿,把饼往怀里一揣,掀帘走进帐内,对着正趴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的方正说道:“方师弟。”
“该动手了。”
“我估摸着主公那边已经动手了——按时间来算,雁门塞外的决战应该就在这几天。”
“咱们这边收拾完了还得去帮帮主公呢,别拖太久。”
方正抬起头,把手里的炭笔搁在地图边上,脸上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嗯,张安师兄他们已经进城了,发了信息过来,说随时可以动手。城内守军的巡夜路线已经摸清楚了。”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撩开帘子看了看天色,又走回来,语气果断,“那事不宜迟,就今晚。”
“我率步兵摸到城门下,你率骑兵在后。我控制城门后你只管往城里冲,先控制几个要地——各城门和城墙我来控制。”
杜小满把最后一块干饼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行。等你信号。”
“城门一开,最多一刻钟我就能把骑兵全送进去。”
天色完全黑下来后,方正带着自己亲手训练的千名半吊子特战士兵——也属于他的亲卫营——悄悄地爬到了平阳城东门下。
这些人是从北路军里选拔出来的,跟着方正从西河国一路摸到平阳城外,沿途也干过几次潜伏偷袭的活儿,算是除张安特战营之外华夏军里最擅长夜战的部队。
但和张安手下那些在太行山里摸爬滚打了好几个月的真正特战兵比起来,他们还只能算是“半吊子”。
所有人贴着城墙根蹲在黑暗中,把刀用炭涂黑压在身下。
不能动,不能抬头看,只能通过耳朵来判断城墙上的情况。
脚步声从头顶传过来,那是守军在换岗;然后是几句含糊不清的匈奴话,大概是在抱怨半夜还要站岗;
又过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巷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方正把脸贴在冰冷的夯土城墙上,呼吸压得极低极慢。
他听到了城墙内侧传来的脚步声——不是城墙上巡逻的那种有节奏的步伐,而是更轻、更快、更密集的移动。
然后是几声极短的闷响——“噗嗤,噗嗤。”
那是刀刃割裂喉咙的声音,方正太熟悉了,张安带他们训练的时候反复练过这个动作。
接着一声沉重的闷响,一具尸体从城墙上被人推下来,砸在方正旁边的地上,血从断裂的颈动脉里喷出来,溅在他靴面上。
他身后的一名士兵被另一具砸下来的尸体闷在了背上,那士兵只是闷哼一声,咬着牙没叫出来,但整个身体被压得往下一沉,旁边的同伴连忙伸手扶住他。
然后是门闩被拉开的声响,那根沉重的横木被从内侧抬起来放到地上,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木头撞击石板的钝响。
方正从地上弹起来,肩膀顶住门板,双腿发力,整个人贴着门往内推。
门缝刚一开,他看到的就是一张涂满了黑绿迷彩的脸。
张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急促:“快往里冲——控制城楼!”
“城楼上敌人多,我的人抗不了多久,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方正不多言,转头对身后的亲卫下令:“向城外发信号!”
“一半人往里冲,建立防线!”
“另一半人上城楼——快快快!”
一支火把在城门外迅速划了三个圈,那是给杜小满的信号。
城外一里处,杜小满正牵着自己的战马蹲在黑暗中,看到那三个火圈后直接翻身上马,拔出横刀,回头对着身后排成几列的上万骑兵扯开嗓子大喊:
“城门开了——给我冲进去!”
马蹄声同时在城门外炸开。
而城墙上,兵器碰撞的声音和示警的铜锣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方正顺着城楼通道的台阶往上跑,台阶上已经有匈奴士兵正在往上冲,被他从后面一刀一个劈翻。
他冲到城墙顶部时,看到一群穿着怪异服装、脸上涂着迷彩、手拿短刀的人正被几十个匈奴守军围在垛口旁边。
他们的连弩已经打空了,有几个人的手臂上还在往下滴血,但没有人倒下。
方正把横刀往前一指,声音炸雷一样在城墙上滚过:“上!”
“敢围我兄弟——砍死他们!”
他正要带头冲上去,旁边一个亲卫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腰带。
那亲卫的声音又急又无奈:“校尉,别为难我们!”
“就算你不受伤,战报上去主公也得骂人——你不怕挨训,别害我们啊!”
方正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瞪了那亲卫一眼,然后脸上那股嗜血的怒气忽然就泄了。
他挠了挠头盔下面被汗浸湿的头发,嘿嘿笑了声:“上头了,上头了。”
“快上去帮忙——救下这些兄弟!”
“以后让他们教你们几招,保管有用。安师兄的人可都是宝贝,折一个我都赔不起。”
亲卫们从他两侧冲了上去,把那些围攻张安特战营的匈奴守军砍翻了一片。
平阳城进入了最喧嚣的时刻。
近万骑兵顺着城中主干道直冲而入,马蹄踩在夯土路面上震得两侧民居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杜小满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分兵,左队去西门,右队去南门,自己率中路直扑宫城。
步兵沿着城墙根从东门往南北两个方向延伸,一段一段地拿下垛口和城门楼。
华夏士兵的夜视能力远高于这些常年营养不良又守了三天的匈奴守军,他们如入无人之境。
在黑暗中挥刀、捅矛、射弩,等匈奴人反应过来时,往往已经听到华夏士兵的喊话声在黑暗中同时炸开:
“持械者死!跪地者活!”
这声音从东门开始,顺着城墙蔓延到西门,顺着主干道蔓延到每一条巷子,最后整座城都在回荡同一个声音。
城内到处响起了匈奴人的呵斥声,他们中许多人是刘氏贵族,或是攀附刘氏的部落首领,将这里作为自己的老巢已有十余年了。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半夜冲进来,到处砍杀所有持刀的人。
一座深宅大院里,一个白发苍苍的匈奴老贵族从榻上跳起来,抓起床头的弯刀,推开窗对着街上的华夏骑兵用匈奴话厉声怒骂:
“你们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畜生!可知道这是谁的宅子?”
“这是堂堂汉国的都城!”
“当年洛阳城破,司马氏的天子都要跪在我脚下!你们算什么东西——”
街上的华夏骑兵没有听懂他在骂什么。
他们听到的只是楼上传来了叫嚣声,然后弓弩手抬手一弩矢射进窗口,那个老贵族的怒骂声戛然而止,弯刀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砸在窗台上弹了一下,掉到了街面上。
另一座宅院里,几个年轻的匈奴武士从偏门冲出,试图在巷口组织起一道防线。
他们架起了几面从城墙上拆下来的木盾,弯刀出鞘,对着正在往这边推进的华夏步兵大声嘶吼,用的是草原上最古老的战吼。
巷子另一头,一个华夏什长从拐角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然后把头缩回去,对后面的弩手打了个手势。
几支弩矢同时从黑暗中飞出来,精准地钉在领头那个年轻武士的喉咙、胸口和腹部。
他旁边的同伴伸手去拽他,第二波弩矢又到了,三个人同时倒在地上。
宫城的守卫是最后一批还在有组织抵抗的人。
宫城门外,几百个匈奴禁军架起了最后一道盾墙,他们用盾牌抵死宫门,用长矛从盾缝里往外捅。
几个百夫长站在盾墙后面大声吼叫着为部下打气,声音嘶哑而悲凉——他们在用匈奴话喊,喊的内容大概是保卫皇帝的尊严,保卫大单于的子孙。
然后华夏骑兵从侧面绕到了宫墙另一侧。步兵搭人梯翻过了宫墙,从内部打开了宫门。
当天放亮时,城内依然没有完全安静下来。
方正站在东门城楼上,看着城内有些地方冒起了烟柱——那是昨晚有人在混乱中放的火,还没来得及扑灭。
他的脸被烟火熏得发黑,嗓子已经劈得几乎说不出话,但还是对着城下大声下令,声音嘶哑而急促:
“步兵给我地毯式清理过去!”
“作乱者,持械者,出言不逊者,手沾过无辜血者,皆杀!”
“快——不要让火势蔓延!”
“粮食仓库、武库、户籍册——这些优先抢出来!”
华夏步兵们沿着巷子一排一排往前推,挨家挨户清理残余的抵抗者。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匈奴贵族,在弯刀被踹掉的一瞬间从不可一世的官长变成了跪地求饶的囚徒。
有人抱着装满珠宝的匣子试图逃出后门,被守在巷口的华夏弓弩手一箭钉在门槛上,匣子翻倒,珠宝滚了一地。
平阳城,这座匈奴人引以为傲的都城,在黎明到来时,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