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郡守府偏厅内,炭火烧得正旺。
卫昭押运粮草辎重刚到,连袍子上的尘土都没拍干净,便召集张超、刘大及随行的参谋团成员围坐在沙盘前。
舆图上从金城到汉中的整条补给线用红蓝双色线标注得清清楚楚,天水、武都、汉中三座城都已插上了华夏的旗帜。
卫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舆图上那几面小旗,忽然发出一声颇有感触的叹息:“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我华夏深得此功啊。”
”汉中、天水,皆轻松取之。刘聪在关中经营这么多年,到头来城门都是主动给我们开的。”
旁边一个参谋团的年轻人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但不客气:“不战而取,于我华夏后期更难啊。”
卫昭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张超也转过头来看向那年轻人。
两人都是在这个乱世里滚了大半辈子的老手,被这句话一点,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不战而降,城内那些世代盘踞的世家大族便全部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没有被战争消耗,没有因抵抗遭到清洗,没有因站错队而失去任何东西。
而华夏的政策——直接管民、统一户籍、限制土地兼并、推行统一税赋——与这些大族赖以生存的根基针尖对麦芒。
在姑臧,唐煜靠着受降仪式上的乱箭和事后的清洗才勉强压住了局面;在张掖,阴充和贾奎是先被打服了才归附的。
但汉中、天水这些地方,城门是自己打开的,降表是主动送来的,华夏军没有理由也没有借口去动这些大族。
留着,日后必成隐患;动他们,师出无名。
张超把刀柄往案几上轻轻一顿,干脆利落地把难题甩了出去:“这事我没办法,你们参谋团的人想办法。”
“另外——现在我们拿下了汉中和天水,主公之令已完成。下一步是守在这里,还是攻长安?”
卫昭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两地才拿下,汉国也才经营不久,尚在动乱。”
“必须先稳定地方后才能动。而且主公也没有新命令传来——长安之地不比其他,我们擅自攻取怕是不妥。”
张超听到这话也皱起了眉。长安作为多代都城,地位太特殊了。
如果自己直接带兵攻进去,而且是没有任何命令的情况下——将来怎么解释?
参谋团的几个年轻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微微皱起了眉。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语气笃定:“没什么不妥的。主公不会责问。”
另一个人紧跟着接上,语气同样肯定:“主公一直常说——战争是朝夕之事,中枢只定大方向,不作小战略战术指示。”
“我们参谋部的人反复学这句话,不能到了战场上反而忘了。”
之前第一个开口的年轻人继续往下说,目光从卫昭和张超脸上扫过,不卑不亢:“而且,拿下汉国的大战略开始之前,主公的命令是——西线战事,由西线自己定。”
“几位将军,这道命令不需要我背原文吧?”
他看卫昭和张超都没有反驳,便继续说道:“主公给我们讲学的时候,多次说过——长安城内有典籍,有孤本,有石刻,有我们不能丢掉的东西,那是民族的魂。”
“所以我们的意思很明确——不能等,要尽快拿下,直接兵临长安。”
说完这段话,他停顿了一息,然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压低声音补了几句:“只留少量人员在天水、汉中两地。”
“大军主力直接开去长安。”
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参谋团少年抬起头,轻声问了一句:“师兄,你是想……”
之前那个年轻人坦然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阴恻恻的坦率:“对。”
“就怕我们大军走了,那些大族没什么想法。有想法最好——省事。”
听完参谋团这几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卫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张超,脸上浮起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欣慰的苦笑:
“是真的老了。老张,你觉得呢?”
张超把刀柄往案上一拍,站起身直接下令:“好,按你们的执行。”
“传令全军,明日直接开拔长安。”
“从我们各自亲卫中调人,给每名明经营的小兄弟派五十人保护——告诉这些人,他们的任务只有保护那些小兄弟,其余一概不管。”
“事不可为,直接带人撤离,不准死守。”
卫昭紧接着补充道:“让明经营的人只宣传我华夏政策——告示贴出去,章程讲清楚就行。”
“那些大族执不执行,先不要管。”
几句话的功夫,天水、汉中两地那些大族的出路就被定下来了。
坑已经挖好,就等着看谁自己跳进去。
平阳被方正和杜小满拿下,汉中、天水被卫昭和张超所占,雁门塞外刘聪的八万主力被唐煜亲率大军击溃。
刘聪的势力被截成两段,南边是司马氏残存势力,北面和西面全是华夏的地盘,每一条通道都被封死。
吃下整个汉赵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