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向——加速!”
牛勇勒转马头的一瞬间,目光扫过石勒本阵的方向。
近一个时辰了。
他带着疾风营在石勒中军前反复游弋,左右穿插,忽远忽近,可就是咬不下一块肉来。
石勒从本阵分出来的那五千骑,像一堵会移动的墙,卡在他和本阵之间。
他往左,那五千骑就往左移;他往右,那五千骑就往右移。
不追他,不咬他,不给他任何机动空间。
疾风营的优势是速度和连弩,可对方不追,速度优势就变成了空转。
他冲了几次,只射翻了几十个骑兵,自己的人马倒是跑得直喘。
牛勇心里窝着一团火。
他知道石勒的骑兵不是刘聪的骑兵,不是拓跋氏的重骑,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石勒派出来的这五千骑,任务只有一个:挡。挡得他动弹不得,挡得他只能在原地绕圈。
可就在他快要憋不住的时候,他看到了石勒本阵的动静。
大量骑兵正在往回赶。
马蹄卷起的烟尘从本阵后方拖出去老远,直直地指向石勒大营的方向。
而石勒大营那边,烟柱已经粗了好几倍,黑烟翻涌着升上去,连成一片乌沉沉的天幕。
牛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嘿,安子得手了。”
他咧开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等到猎物的兴奋,“这钓出来的骑兵正好合适。”
“安子,再给我争取些时间。”
他没有犹豫。
疾风营正在石勒本阵前方不远处游弋,牛勇一夹马腹,猛地把马头往右一带,整个疾风营像一群被惊起的飞鸟,齐刷刷地转向,朝程遐那一万回援骑兵的方向扑去。
身后那五千骑还在原地,没有追。牛勇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出一丝冷笑。
他知道石勒的骑兵为什么不追——他们的任务是挡住他,不让他靠近本阵。
只要他不靠近本阵,他们就不会动。可他现在不靠近本阵了。他冲着回援的骑兵去了。
程遐的一万骑兵正往大营方向急赶。
马蹄声密集而沉重,队列整齐,是典型的回援阵形——前锋开路,中军压阵,后队防备追兵。
程遐骑在队伍中间,脸色铁青。
营中的烟柱越来越粗,他不敢想粮草到底烧成了什么样。
他只想着快,再快。
可他刚提速不久,后队就传来一阵骚动。
他回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一支轻骑从侧后方贴了上来。速度极快,马匹高大,骑士伏在马背上,一手控缰,一手端着连弩。
是那只队伍,情报好像说叫疾风营。
牛勇没有直接冲阵。他带着五千轻骑贴着程遐的队列外侧并行。
并行的那一瞬,连弩齐发。
弩矢密集得如同一阵铁雨,从侧面泼进程遐的后队。后队骑兵纷纷落马,有人中箭坠地,有人被受惊的战马甩下去。
一轮射完,牛勇没有停留,他猛夹马腹,疾风营骤然提速,从程遐队列的侧前方绕了出去。
程遐的骑兵刚转过身想还击,那支轻骑已经跑远了。
可就在他们以为摆脱了的时候,牛勇又从前方掉头回来了。
换好了弩匣,又是一轮弩矢,从另一侧划过。然后从后方兜回来,再来一次。
每一次都是贴着外侧并行,每一次都是连弩齐射,每一次都是一击即走。
程遐的一万骑兵被这条毒蛇缠住了。
他们想追,追不上——疾风营的马是汗血马二代三代,跑得比他们快。
想打,够不着——疾风营从不靠近他们能反击的距离。
想不管,继续赶路,也不行——那支轻骑就像影子一样贴着,每次经过都带走几十条命。
牛勇骑在最前面,感受着风从耳边掠过。
他的连弩已经打空了四个弩匣。每一次掉头换匣,都有骑兵自动补位,不让他减速。
疾风营的三队轮换早已在训练中磨合得炉火纯青。
第一队贴上去射,第二队从侧前方绕出换匣,第三队从后方兜回
。三队轮转,弩矢不断。
程遐的后队在短短一刻钟内缩水了将近三分之一。
有人开始往后跑,有人调转马头想拼死一冲,可刚脱离队列就被疾风营集火射翻。整个后队已经完全失去了建制。
程遐在中军位置拼命喊叫,想收拢队伍。可他喊不过马蹄声,喊不过弩矢的破空声,喊不过后队越来越乱的惨叫声。
石勒在高坡上看到了这一切。
他看到了大营方向越来越多的烟柱,有一道最大的烟柱正从粮草区的方向升起来。
他的手指攥着马鞭,马鞭在掌心攥出了深深的勒痕。
他看到了程遐那一万骑兵被疾风营缠住,后队正在一层层地剥落。
他也看到了本阵前方那五千骑还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本阵里还能动的,只剩一万骑了。
他知道,此刻他不能再分兵。
分兵,本阵就空了,那四万乾军就会从四面八方压上来,把他吞得渣都不剩。可如果不分兵,程遐那一万骑兵就会被疾风营一口一口吃干净。
他盯着远处的战场看了很久。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拨转马头,对着身边那一万骑兵下令:“跟我回去!救营!”
号角声响起。
石勒亲自率领那一万骑兵,离开高坡,朝着大营方向冲去。
他放弃了本阵的威慑,放弃了中军的调度,把整个战场的前线交给了石虎、交给了王敦、交给了还在前压的乾军。
他只有一个念头:粮草不能丢,大营不能丢。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动,整个战场的天平就倾斜了。
牛勇在疾风营第三次从程遐后队掠过的时候,看到了石勒本阵方向扬起的烟尘。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石勒的大旗正在移动,朝着大营方向。他笑了。
“来了。”
他没有再管程遐那已经散了一半的骑兵,拨转马头,对着疾风营下令:“走——去石勒前面等着。”
五千轻骑齐刷刷地转向,像一阵风一样从程遐的残兵侧面掠过,朝着石勒大军回援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要在石勒到达大营之前,再撕开一道口子。
而在他们身后,程遐看着自己散乱的队伍,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伤马,浑身发冷。
他的一万骑兵,还没有走到大营,就已经没了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