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龙城的城墙下,尸体堆得越来越高。
守城的乾国士兵,一直只用重弩还击。城外各族的骑兵冲上来射一轮箭,又跑开。
第二天,那些人就不想再冲了。
草原上打了几百年的仗,攻城从来都是围困为主。把城围住,断了粮道和水源,用不了几个月,城里的人自己就出来投降了。
没人会骑着马往城墙上撞。可他们没走。因为城墙上多了一批人。
那些贵族俘虏被马奎押上了城墙,搬石头,修垛口,扛弩矢。
他们穿着原本华贵的袍子,此刻沾满了泥和雪,手上磨出了血泡。
他们被逼着向城下喊话——
“别打了!别打了!我在这儿!救我!”
城下的各族骑兵听到自己族人的声音,勒住马,看向城墙。
然后他们又冲了上来。不是想冲,是不得不冲。
族中的大人物在城墙上当苦力,要是视而不见,回去怎么交代?拓跋猗迤也看到了。他脸色铁青,但没法阻止。
第一晚,唐煜让乾国士兵出城去收集射进来的弩箭。
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拓跋猗迤的人发现了。几支骑兵冲过来,乾国士兵只能退回去。
第三天,拓跋猗迤派人把战场上所有用过的弩箭都收走了。城墙上重弩的弩矢越来越少。
王石找到唐煜,眉头拧成一团:“陛下,弩矢不够了。”
“重弩虽猛,可没矢就是摆设。要不要把城内的铁器都熔了,自己打?”
唐煜想了想:“先不急。你去把城内的普通牧民组织起来,问他们,有没有想出城的。用他们去换弩矢。”
王石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让人在城内贴出告示——想出城的牧民,可以出城,条件是城外的人拿弩矢来换。
消息传到城外,拓跋猗迤冷笑了一声。
他对左右说:“守军没弩矢了。拿平民换弩矢,这种把戏,骗谁呢?”
他没有理会。
可其他各部族不一样。那些平民里,有他们的族人,有他们的亲戚。
他们看着城墙上那些哭喊的人,心里不忍。有人私下拿弩矢去换,换回来几十个平民。
可换完又后悔了——那几十个平民回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说不出。
拓跋猗迤知道后,把换人的部族首领叫去骂了一顿。
可换都换了,人也回来了,总不能送回去。
更麻烦的是,换来的平民回到部族后,到处说乾国的好话。说乾国人不打他们,不杀他们,只让他们搬搬石头,修修城墙,管吃管住。
说乾国人的兵,见了他们这些普通牧民,从来不抢东西,不侮辱人。
这些话在城外传开了。
各部族的普通牧民听了,嘴上不说,心里却开始盘算。
而那些大族贵族,被乾国押着换回去之后,却反过来欺压那些平民——怪他们为什么不死在城里,怪他们回来分了粮食。
普通牧民的心,更向乾国了。
到了第五天,唐煜又让王石押着城内的大人物,出城换食物。
消息传到城外,各族首领都坐不住了。换弩矢,他们还能忍。
换食物,那意味着城内真的没粮了。
乾国守不了多久。可要是不换,城墙上那些大人物,有的是他们的族长,有的是他们派去驻守圣城的心腹。
不换,回去之后,族里会怎么对他们?他们只能换。
粮草一车一车地送进城内,换来的是一个个面黄肌瘦、满身尘土的大人物。
这些人回到族里,第一句话往往是——“乾国人居心叵测,马上攻城,夺回圣城。”各部族的首领听了,心里堵得慌。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拓跋猗迤站在中军帐外,看着那些来回换人的队伍。他攥着马鞭,手指节泛白。
他对旁边的亲信说:“我们上当了。乾国不是在守城。他们是在拖。拖住我们,让那支疾风营,去抄我们的后路。”
亲信问:“那我们怎么办?”
拓跋猗迤沉默了一阵:“等。等各族把粮调来。再打。”可粮调不来。
又过了十天。之前派回族内调粮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拓跋猗迤派人去打探,回来的人说,路上到处是乾国那支轻骑的痕迹——被烧的粮车,被赶散的牛羊,被射杀的信使。
那些调粮队,有的连人带粮都被截了。有的跑散了,有的不敢再往前走,掉头躲进了山里。城外的粮草,只够吃三五天了。拓跋猗迤把各部族首领召集起来。
帐内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拓跋猗迤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帐子往下沉:“粮草不继,此事你们应当知道。”
“明日集所有兵力,四面齐攻龙城。不管城墙上被押的族人。必须拿下龙城。”
有人问:“那城墙上的人……”
拓跋猗迤打断他:“拿不下龙城,我们都没有容身之所。乾国站稳脚根后,草原上哪里还有我们的活路?”
帐内安静了一阵。然后一个一个地,各部族首领开始点头。
而在龙城内,唐煜也召集了所有人。
他坐在正堂上,面前是张安、马奎、庄重、方正、王石,以及参谋部和密书处的人。
他开口:“疾风营派人通报,连续拦截了几次敌人派回去调粮的队伍。”
“最近几天,没有再发现派回去的人。他们已经没粮了。”
“最终决战,就在这一两日。”
“城外以拓跋猗迤为首的各部族,已基本无粮。必定会作最后的搏斗。”
他看向王石:“你带步兵,做好防守准备。重弩的弩矢,从城内武库里再调一批。不够的,把铁器熔了。必须挡下敌人的强攻。”
王石抱拳应命。
他又看向庄重:“你率城内所有骑兵,准备好出城作战。”
“等他们攻得疲了,城门打开,你带虎豹营打头,其余骑兵跟上。一战打散城外敌军。”
庄重站起来,抱拳:“臣遵旨。”
唐煜又看向方正:“你派人盯着城内那些大族贵族。”
“决战时,不能让他们在城内生乱。有异动者,就地处置。”
方正点头。
唐煜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龙城周围那片已经被围了快一个月的战场。
他声音平静:“这一战,覆灭这支聚集起来的草原骑兵。”
“之后,他们再想组织兵力来攻龙城,至少需要半年。”
“这半年,就是我们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