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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越晋末,从玉门关开始- 第329章 归家的温馨-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29章 归家的温馨
    十二月二十,长安城飘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的雪粒从灰蒙蒙的天上洒下来,落在城墙上、落在坊市的瓦檐上、落在宫门外的石狮子上,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唐煜在禁卫军和虎豹营的护卫下从西门入城时,街上已经站满了百姓。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就是听说陛下回来了,都从家里跑出来,站在路两边,伸着脖子看。

    唐煜骑在马上,身上还是那件深青近黑的甲袍,从乌兰一路穿回来,洗过两次,但风尘色已经洗不掉了。

    他比两年前瘦了一圈,颧骨上的裂口结了痂又裂开,反复几次之后留下了一层硬皮,风吹在上面不再疼了,但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他骑在马上,从西门沿横门大街一路往宫城走,路两旁的百姓有人喊“陛下万胜”,有人喊“陛下回来了”,声音一浪接一浪,从西到东,整条街都在响。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停下来,只是微微点头,嘴角牵了牵。

    到了宫城门口,卫昭、宋配、张超、张寔、刘文、毛易等人都站在门前列队等候。

    唐煜远远看到他们,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卫昭上前一步要行礼,唐煜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先生不必多礼。”

    卫昭抬起头,两年不见,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但精神还算好。

    他看着唐煜,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陛下辛苦了。”

    唐煜点了点头,目光从卫昭扫到宋配,从张超扫到张寔,又从刘文扫到毛易。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关切和疲惫。他松开卫昭的胳膊,退后一步,提高声音说了一句话:“三日后朝会。”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宫门。

    宫门内的甬道很长,两侧的宫墙在雪中显得格外安静。

    唐煜走了一段,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又冷又干,吸进肺里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他站了几息,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内宫门口,他看到了卫蔻、春草、秋叶。三个人并排站在门廊下,怀里各抱着一个孩子。

    卫蔻站在最左边,怀里那个孩子最大,裹着一件厚厚的小皮袄,戴着一顶虎头帽,正睁着大眼睛往这边看。

    春草和秋叶站在她身后半步,怀里各抱着一个小的,裹在褥子里,只露出圆乎乎的小脸,一个在睡觉,一个在啃自己的拳头。

    唐煜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雪地里,隔了十几步远,看着她们。

    卫蔻比两年前胖了些,脸圆了,下巴上那颗小痣还在。

    春草瘦了,颧骨比以前明显,但精神很好。

    秋叶没怎么变,就是头发长了,用一根木簪盘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下来,贴在脸颊上。

    他迈步走过去。

    卫蔻蹲下来,把怀里的孩子放在地上,小家伙穿着厚厚的棉裤,站得很稳,但没有往前走,只是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卫蔻小声说:“快去,这是你父皇。”

    小家伙没有动。

    他往卫蔻身后缩了缩,只探出半个脑袋,两只手紧紧攥着卫蔻的裙角,眼睛圆溜溜的,带着一种既好奇又警惕的神色。

    唐煜蹲下身来,和他平视。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没有说话。小家伙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卫蔻。

    卫蔻冲他点了点头。

    他终于松开裙角,摇摇晃晃地迈了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走到唐煜面前。

    他伸出小手,放在唐煜的掌心里。唐煜的手指合拢,把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包住。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厚茧,手指上有旧伤疤,但在包住那只小手的时候,动作很轻。

    “你叫唐承。”唐煜说。

    小家伙歪着头看他,像是没听懂。

    唐煜又说了一遍:“唐承。以后你就叫唐承。”

    卫蔻站在旁边,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有哭。

    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下,蹲下来对小家伙说:“唐承,父皇给你取名字了。记住了吗?”

    唐承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唐煜笑了一下,把他抱起来。

    小家伙在他怀里挣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只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

    春草和秋叶也走了过来。春草怀里的那个刚睡醒,正睁着眼睛到处看。

    唐煜伸出另一只手,把他接过来。

    这孩子比唐承轻一些,但骨架不小,攥着拳头,嘴里还发出“啊啊”的声音。

    唐煜抱着他,说:“你叫唐启。”

    春草问:“哪个启?”

    “开启的启。朕希望他以后能开启太平盛世。”

    秋叶怀里的那个最安静,一直啃着自己的拳头,不哭也不闹。

    唐煜把唐承和唐启交给旁边的宫人,又把秋叶怀里的那个接过来。

    这孩子在他怀里扭了扭,然后继续啃拳头。唐煜低头看着他,说:“你叫唐安。安定的安。”

    秋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陛下取的名字都好。”

    唐煜抱着唐安,在廊下来回走了几步。雪还在下,落在廊檐上沙沙响。

    他走到廊边,往远处看了一眼。

    宫墙外是长安城,长安城外是关中,关中之外是他打了十年才打下来的江山。

    他转回来,看着卫蔻三人,说:“朕出征两年,辛苦你们了。”

    卫蔻摇头:“不辛苦。有春草和秋叶在,还有宫里的嬷嬷帮衬。就是……就是孩子们没见过父皇。”

    唐煜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唐安。小家伙终于不啃拳头了,正仰着头看他。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唐煜在他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唐安“咯咯”笑了一声,然后又继续啃拳头。唐煜也笑了。

    当天晚上,唐煜没有回前殿,也没有看奏章。

    他在内宫的偏殿里,和卫蔻、春草、秋叶一起吃了顿饭。菜不多,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唐煜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三个孩子。

    唐承坐在卫蔻腿上,自己抓着勺子往嘴里送糊糊,糊糊沾了一脸。

    唐启在春草怀里,春草正拿小勺喂他,他吃一口吐半口。

    唐安在秋叶怀里睡着了,呼吸很轻,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吃完饭,唐煜让宫人把三个孩子放在榻上。

    三个小家伙并排躺着,唐承还醒着,睁着眼睛到处看;唐启已经迷糊了,眼皮在打架;唐安睡得最沉,小肚子一起一伏。

    唐煜坐在榻边,看着他们,忽然说了一句话:“三岁之前,都待在你们身边。”

    卫蔻愣了一下。

    唐煜继续道:“朕吃过亏。从小就没人教,没人管。”

    “不能再让孩子们吃这个亏。三岁之前,让他们待在父母身边,怎么宠都行。”

    “三岁到六岁,请夫子到宫里来教,认字、算术、礼仪、骑射,一样不能少。”

    “六岁之后,放到外面去,跟其他孩子一起学。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是皇子就有什么不同。”

    卫蔻点了点头。春草和秋叶也跟着点头。

    春草说:“臣妾和秋叶妹妹教他们认字,陛下放心。”

    唐煜看了她一眼:“你们三个,一起教。”

    “但不止是认字。要教他们做人。不能因为生在宫里,就觉得别人伺候他们是天经地义的。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

    秋叶抱着已经睡着的唐安,轻声说:“臣妾记住了。”

    当天夜里,唐煜没有回自己的寝殿。

    他在内宫的偏殿里搭了一张榻,躺在三个孩子旁边。卫蔻三人各自回房歇息。

    唐煜躺下,侧过身,看着身边三个小小的身影。

    唐承已经睡了,小手放在枕头旁边,手指微微蜷着。唐启翻了个身,把腿搭在唐安的肚子上。唐安没有醒,只是皱了一下鼻子,又继续睡。

    唐煜伸手把唐启的腿从唐安肚子上挪开,又给唐承掖了掖被角。

    他躺在榻上,听着三个孩子细细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下来。

    这两年,从乌兰到长安,从草原到关中,他一直在赶路,一直在打仗,一直在安排这个安排那个。

    现在回到长安,回到这个有妻有子的地方,他才觉得自己真的歇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唐煜是被唐承弄醒的。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爬到他身边,正用小手拍他的脸。唐煜睁开眼,看到唐承趴在旁边,虎头帽歪了,露出底下乱蓬蓬的头发。

    他瞪着一双圆眼睛看着唐煜,嘴里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父……皇?”

    唐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把唐承抱起来,举到半空。

    唐承“咯咯”笑起来,手脚在空中乱蹬。唐启被吵醒了,睁开眼睛看了看,然后开始哭。唐安还睡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偏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唐煜抱着唐承,又去哄唐启,卫蔻和春草秋叶听到哭声也赶了过来。卫蔻接过唐启,春草抱起唐安,秋叶去给唐承拿掉歪了的帽子。唐煜站在中间,看着她们手忙脚乱地哄孩子,忽然觉得这比打仗难多了。

    三天后,大朝会。

    唐煜在偏殿里换上了朝服,把头发重新束好。他走到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脸上的风霜色还在,但眼底的青黑比前两天淡了些。

    他推开门,往正殿走去。

    殿外,文武百官已经列队等候。殿内,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在梁柱间盘旋。

    唐煜坐在御座上,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三位皇子正式赐名:唐承、唐启、唐安。

    第二,三岁前留在宫中由父母抚养,三岁到六岁由夫子入宫教授,六岁后入外面学堂与官民子弟一同学习。

    第三,明年开春后,中枢将陆续迁民实边,重点充实乌兰、巴里、盛乐、伊吾、交河、吉木等地。

    宣布完毕,殿内沉默了一瞬,然后卫昭带头行了一礼:“陛下圣明。”

    其余文武跟着行礼。

    唐煜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中那些跪拜的臣子,又透过殿门看向远处宫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雪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线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