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声器的尾音还没散,红灯扫过墙面,一格一格压过来。
冷汗顺着后颈淌进衣领,烫的发麻,谢听狸贴在墙缝死角,三号柜的毒气残在身体里,她四肢发软,膝盖抵着湿水泥直打晃。
声音贴着地面走,她喘了口气,“这一段,是提前录的。”
沈砚辞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它说完‘开门’,有个不到半秒的空当,”她咽了口唾沫,“和下午那段,空当在同一位置,同一把刀,切两刀,刀口对齐,对齐的。”
墙缝外,红灯又扫过一轮。
沈砚辞没说话,单手把她往墙缝深处按了半寸,掌根扣住她的后颈,位置和矿山便道那次一模一样,谢听狸还没来得及在心里记下这笔账,就看见他另一只手抽出军刀。
刀尖抵住对讲机后壳,手腕一沉。
塑料壳脆响裂开,底下没有电池,没有发射模块,只有一枚黑色圆片贴死在红灯回路上,牵着一根细引线。
周照尘摘下手套,用镊子夹出圆片,凑到眼镜前看了两秒。
“高频压电陶瓷片,”他语速很慢,“借红灯回路的电流搞共振,灯一闪,它就放一遍。”
他推了推细框眼镜,对着证物袋里哑掉的芯片温声道,“原来不是它在听我们,是我们一开灯,它就背课文。”
他顿了顿,笑意没到眼底,“它先进了棺材,我们才听它说话。”
连电池都舍不得装,二十四年的全知,一枚芯片,一根引线,谢听狸胸腔里那股攥紧的东西松了一扣,随即又被拧得更紧,这算盘打的她cpU都烧了。
墙外三公里,靴底踏过碎渣的声音碾过来,探照灯光柱斜切过对面湿墙,白得刺眼,三队合围,脚步声不快,却密。
对讲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变声器,一字一顿,比刚才慢,“小姑娘的体温,撑不过一个时辰。”
它不再装全知了,开始赌她身体里的倒计时。
谢听狸的指尖攥皱了速写本一角,烧从骨头缝往外顶,眼前发飘,后槽牙咬的发酸,全靠钝感续航强撑着没倒下。
“咚。”
一声轻响,沈砚辞把军刀的刀鞘平放在她膝上,指尖压着,慢慢磨了一下,不说话,就是让她听这个声音。
她盯着刀鞘上那道冷光,看了三秒,呼吸落回原处,指尖松开,本子展平,她把眼睛重新贴回墙缝。
窗外灌木檐下,三只野猫突然炸了毛,蹿了出去,三条逃线,一个向北,一个钻车底,一个翻矮墙,方向各不相同,但三条线,齐齐绕开了街角同一小片区域。
谢听狸瞳孔一缩,猫不会看灯,不会看表,猫只会躲让它们难受的东西,高频声波的应激方向,就是声源的反侧,三只猫,替她指了路。
她借着红光低头画,三条线甩出去,笔尖在交叉处重重扣了一个圈,声源在正面,监视沿正街,左翼那块,声波够不着,红灯也照不进去。
“这里,”她把本子侧过去,“重叠死角。”
周照尘俯身核图,目光在巷底停了停,抬手,把她一个错标的小圈挪到暗渠方向,没说话,笔放回她手边。
谢听狸没道谢,翻回前一页,比对正街两座红灯的闪烁节奏。
一秒,两秒,她默数,每隔八秒,两座灯同时暗一瞬,暗的时长不固定,随远处电流的嗡鸣浮动。
她的笔尖顿住了,信号灯不会随市电波动,老式供电线路会。
“这是接了老车站供电线路改装的灯,”她抬头,声音压的很低,“市电一波动,就集体熄。”
说完这句,她自己在心里骂了一句,它们把家安在电线上,等着谁顺着电爬过来。
她只用一句话把结论递出去,“它们的眼睛,是插在这个城的电上的。”
沈砚辞看完那页图,合上,改判来的干脆,“按灯走布,灯灭八秒,就是全员换防的八秒,固定供电,等于死规矩。”
他抬眼,“对面守的是灯下不动,那就让他们守着自己这条规矩跑起来。”
敌方等她的倒计时,等左翼的动静,等的越久越疑,半刻钟后,合围的搜捕节奏开始乱,靴声调了向,队形一压一拉。
周照尘看着速写本上那三条猫逃线,第一次收起了脸上的笑,“你这批猫,比他们的人听话。”
“嚓。”
陆燃野把拉链一拉到头,翻出随车强光爆闪弹,拎起两只废弃油桶滚上巷口斜坡,一切动作,全贴着图纸上那三条线走,陷阱反设在左翼,引信的箭头,却直指正面声源。
“按图,”他只说了两个字,“人贴墙,我出街。”
他踏出掩体的那一步,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爆闪弹在正面街口炸开,白光照亮半条街的红灯,油桶连环炸响,声光炸点错位交错,一声在南,一响在东,一人正面开火~三个人,三个方向的火力,同时压上去。
敌方指挥在伏击群里吼了一声,吼声劈了,他们误判了,误判自己反进了别人设的伏击圈,队形左压右乱,一次仓促换防,把左翼那块无灯无猫的防线整个让了出来。
合围,成了漏网。
谢听狸在图上那个缺口的位置,画下一个字。
“钻。”
“走,”沈砚辞军刀归鞘,弯腰把两只猫塞进防干扰猫箱,动作快,不重。
烧还没退,腿软,谢听狸抱着速写本跟上去,被周照尘从侧面托了一把肘。
头顶红灯按每八秒的停格,一路闪过去,成了他们撤离点的刻度。
穿过缺口前,沈砚辞低声开口,做最后陈述,“它从头到尾,没听过我们一个字。”
周照尘把那枚哑掉的陶瓷片扣进证物袋,封口,他走到谢听狸耳边,声音温的发凉,
“下一句录音放出来之前~换我们,怕它拆到下一条线路的时候,别哭出声就好。”
高墙阴影里,猫箱提到腰际,四个人贴着墙根的猫道,没入第三城的暗处。
第三城,旧货运站,七号铁皮仓。
地皮先震了。
不是雷,是靴底,整整齐齐,三队人,踩着同一个节奏碾过来。
谢听狸背抵门板滑坐下去,烧从骨头缝往外顶,速写本抱在怀里,湿透了半本,喉咙干发痛,她咬破后槽牙的一点皮,全靠钝感续航强撑着没倒下。
铁皮门在四人身后合拢,声音被周照尘提前用布条缠哑,合页锈了。
沈砚辞抬手,指背贴上她额头,没说话,收回手时眉心压紧了一线,他掌心温度偏烫,隔着湿透的袖口压过来,谢听狸指尖一颤,本能的蜷缩了一下。
“歇不过五分钟,”陆燃野贴着门缝往外看,声音压在喉咙底,“探照灯三个光柱,正在扫货运站的东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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