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从硅谷传回来的。
创世纪在美国的分公司发来一封加密邮件，附件是一张截图。截图内容据说是苹果公司内部的一封邮件，发件人：Steve Jobs。收件人：苹果高管团队。主题栏只有一个单词——“Shuguang”。
李家港盯着屏幕上那七个字母看了很久。林知夏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邮件正文很短，短到几乎不像是一封正式的内部通讯。翻译成中文，大意是：“我看到了那款来自香港的产品。他们做了一些我们没想到的事情。这不是诺基亚那种程度的模仿，这是另一种东西。通知法务团队，开始研究他们的专利布局。”
最后一句是：“被对手记住，是最高级的褒奖。”
李家港把这句话念了一遍，然后笑了。
“他说的对手，是我们。”他说。
林知夏推了推眼镜：“也可能是诺基亚。”
“不会。”李家港摇头，“诺基亚不配他专门发邮件。”
林知夏没再说话。他在那张截图下方看到一行小字——是分公司的同事附上的备注：“据内部消息，乔布斯在看完曙光手机的拆解报告后，沉默了很久。据说他原本以为亚洲只有日本厂商能做智能手机，而且日本厂商还做不好。”
李家港把邮件关掉，靠进椅背。
他想起2007年1月，乔布斯在macworld上发布第一代iphone时的场景。那时候全世界都在看，都在学，都在抄。诺基亚说iphone是小把戏，微软说造手机毫无意义，日本厂商被乔布斯公开评价为“没有能力开发类似iphone的产品”。
而创世纪没有说任何话。他们只是拆了一台iphone，然后花了将近两年时间，造了一台自己的。
“乔布斯说得对。”李家港突然开口。
林知夏抬头：“哪句？”
“做一款手机，远比想象中困难。”李家港说。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不需要更多的话。从1984年曙光一号发布到现在，二十四年过去了。他们被嘲笑过太多次——被英资财团嘲笑过，被日本巨头嘲笑过，被硅谷的科技精英嘲笑过。每一次，他们都没有回嘴。他们只是做。
这一次也一样。
“法务那边怎么说？”李家港问。
“已经在梳理了。”林知夏说，“曙光手机的触控交互、中文输入法、语音助手底层算法，我们都提前做了全球专利布局。”
“乔布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李家港说，“他是那种会为了一个他认为被抄袭的设计，把对手告到破产的人。”
“那我们就在法庭上见。”
李家港看着林知夏。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怕吗？”李家港问。
“怕什么？”
“和苹果打官司。”
林知夏想了想：“我更怕做出来的东西没人理。”
李家港笑了。
窗外的香港已经是深夜。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色。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九龙城寨那个废弃仓库里找到替代元件的时候，阿强也是这样说的——“怕什么，大不了重新绕。”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有。
第二天早上，楚梦瑶来了办公室。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新闻稿，是《香江财经日报》关于曙光手机在亚洲市场销量的报道。三个月破百万——这个数字已经被多家国际媒体转载。
“你看到乔布斯的邮件了？”她问。
“看到了。”
“有什么想说的？我准备写一篇深度报道。”
李家港想了想：“就说一句话吧。”
“什么？”
“被乔布斯记住的对手不多。诺基亚算一个，谷歌算一个，现在多了一个来自香港的。”
楚梦瑶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句话，然后抬头看他：“你不担心吗？苹果的律师团是全球最狠的。”
“担心。”李家港说，“但更担心的是他们不把我们当回事。”
楚梦瑶收起笔记本，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松本先生那边有消息吗？”
李家港愣了一下。松本健一——那个在拉斯维加斯深夜酒吧里用纸巾画芯片架构图的日本对手【第181-183章】。距离那次偶遇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松芝株式会社在泡沫危机中元气大伤【第306章】，但松本本人从未放弃。
“没有。”李家港说，“但我知道他在看。”
楚梦瑶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家港一个人。他重新打开那封邮件的截图，看着乔布斯写下的那句话。
“被对手记住，是最高级的褒奖。”
他关上电脑，走到窗前。维港的海面上，一艘渡轮正缓缓驶过，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浪痕。天边泛起鱼肚白。
又是新的一天。
他又想起1978年那个暴雨夜。灵堂、遗照、破产通知书，还有爷爷那本写着“科技救国”的笔记本。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连活下去都是问题。
现在，乔布斯在内部邮件里提到了他的名字。
这个世界终于开始认真看他了。
他拿起手机，给方洁瑛发了一条信息：“今晚回家吃饭。”
三秒钟后，回复来了：“好。做你爱吃的。”
他笑了笑，把手机放进口袋。
外面，太阳正在升起。